“八千两出手,不是大赚一笔?不然今儿这酒席,哪来的银子铺排?”
“哦对了――听说你们前后花了三万八千两,硬把自家地又买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白送人家三万两?啧啧……”
阴阳怪气说到这份上,已是登峰造极。
张家兄弟面皮绷得发紧,额角青筋直跳。
“阿兄,这饭……不吃也罢!”张延龄咬着牙道。
张鹤龄却一拍桌子:“糊涂!不但要吃,还得打包带走!绝不能让这两只白眼狼占了便宜!”
于是俩人憋着一股火,埋头猛吃,临走时袖口塞满糕点,食盒拎了三个。
周家兄弟看得前仰后合,红光满面。
……
顺天府大街上,雪片纷飞。张家兄弟脸色依旧泛红,不是冻的,是气的。
“大哥!你说苏尘那小子是不是个二百五?!”
张鹤龄皱眉:“你骂他二百五,好歹别捎上我行不行?听着像在说我!”
“不过说真的,这小子真是脑子进水了?”
张延龄点头:“可不是嘛!莫非……是被周家那俩货吓破了胆,逼着卖的地?”
张鹤龄摇摇头,眼里透着笃定:“绝不可能!”
“他如今好歹是伯爷,只比周家低半级;又是刑部司刑郎中,外朝正经官身――那两个草包,拿什么跟他比?”
“周太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天撒手走了,他们连根毛都不剩!苏尘怕他们?怕个屁!”
张延龄挠挠后脑勺:“那我就真糊涂了――平白无故,送人家八千两?图啥?”
张鹤龄朗声一笑:“这乐子,得说给太子听。太子跟苏尘穿一条裤子,听了准得掀桌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畅快,眼角都挤出褶子。
宫里这点事儿,一旦浮上水面,哪还有什么秘密可?
更别说朱厚照还是他们亲外甥!
连驿站都是合伙开的,这关系,比亲兄弟还瓷实。
若太子知道自家兄弟被人骑脖子拉屎,还能忍?
张鹤龄眯眼一笑:“这就叫――借刀杀人。”
兄弟俩略一合计,掉头直奔东宫。
东宫。
张家兄弟熟门熟路找到朱厚照,闲聊几句,话头就拐到了苏尘身上。
“说来奇怪,苏尘这孩子多伶俐,咋干这赔本买卖?”
张鹤龄瞥见朱厚照脸色发沉,顺势加了把柴:“依舅舅看,八成是周家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换我早抄起板凳上了!可怜苏尘啊,太惨了!真让人揪心!”
张延龄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这心里啊,疼得直抽抽!”
“可惜阿姐有令,不许我们搅和。不然我这暴脾气,非得让周家哥俩尝尝什么叫‘舅打’!不为别的――就为兄弟义气!”
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张鹤龄当场愣住――你搁这儿攀哪门子兄弟?一把年纪装嫩?煽情也不是这么煽的,真服了你这傻大胆!
可偏偏,这话戳中了要害。朱厚照拳头已经捏紧了。
朱厚照面沉如铁,牙关紧咬,硬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多谢两位舅舅。”
“事儿我明白了,您二位请回吧,多谢。”
兄弟俩相视咧嘴,笑声爽朗:“自家骨肉,哪来这么多客套话?”
“走喽!”
两人背着手踱出东宫,刚拐过影壁,便齐齐松了口气,仰头大笑:“这回啊,周家那两只老狐狸,怕是要栽进坑里爬不出来了。”
“我估摸着,明儿一早就得奔太皇太后跟前哭诉去。”
“哈!最好叫他们挨顿板子――成天端着架子装阔,真当没人治得了?”
……
朱厚照确实气得胸口发闷,尤其张家兄弟添枝加叶,把苏尘说得活像受尽委屈的软柿子。
但他终究没被怒火烧昏头,没急着冲去周府兴师问罪,而是转身直奔青藤小院。
“尘弟。”
苏尘抬眼望去,见他眉峰拧着、脸色发青,不由挑了挑眉:“谁招你了?怎么一脸要掀桌的模样?”
朱厚照冷哼一声,往前凑半步,压着嗓子问:“别瞒我,是不是周家那俩人给你使绊子了?”
“你只管点头,甭管他是国舅还是侯爷――我照砸不误!”
苏尘:“……”
他胸膛起伏,呼吸都带着火气,眼里容不得半点苏尘吃亏。
他心里清楚,如今朝中敢动苏尘的人不多,可偏就有人拎不清,比如周家兄弟。
苏尘听完,摇头失笑:“你真信我吃亏了?”
朱厚照一怔:“难不成没有?”
“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傻,说你被人当冤大头耍。”
“人家八千两甩手卖你一块寸草不生的荒地,还专挑人多的时候摆酒宴,满口‘高义’‘厚道’,实则就差把‘我骗了傻子’刻脑门上了。”
苏尘静了片刻,忽而一笑:“你听的这些‘外头’,该不会是张家兄弟嚼的舌根吧?”
朱厚照脱口而出:“你怎么猜着的?”
果然是那俩活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