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他给你揉脚?我还当……咳咳。”魏母掩嘴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舞刀弄剑怎么了?这叫利落!有你在跟前,哪个贼敢近身?”
魏红樱彻底哑口,摆摆手:“算了算了,您二老歇着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魏母叹口气,拉她坐下:“红樱,你也十八了,明年开春就及笄了。姑娘家该有个归处。你实话告诉娘――心里到底有没有小苏?若真有意,你爹和我这就登门问话。”
魏红樱脑子嗡的一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没有!”
“您二老千万别误会,我和他就是上下级,没别的!”
魏母眯眼盯着她:“当真?”
魏红樱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魏母点点头:“行,知道了。”
……
魏母回厢房,三两语讲完,魏父端着茶碗愣住:“啥?真没那事儿?”
“照这么说,红樱和小苏,纯粹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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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困得眼皮打架,愁得睡不着。”
……
正月初八。
苏尘照例踏着晨光进了刑部衙门。
近来刑部清闲得很,卷宗稀疏,公事寥寥,他连茶都快喝凉三回了。
内阁连日密议,今日终于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敲定了大明首部版权律令。
消息一出,读书人奔走相告,酒楼茶肆里拍案叫绝,直呼“圣朝气象”。
眼下大明的小说坊铺遍地开花,酒肆蒸馏新法风靡南北,市井间银钱流动,热气腾腾。
可苏尘一封奏疏递进内阁,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三位阁老围在值房里传阅,越看手越抖,脸色由白转青,半晌才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紧:“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健攥着那纸奏疏,指节泛白,纸页簌簌轻颤。
“速去!传六部尚书,即刻赴养心殿面圣!”
“遵命!”
紫禁城深处,养心殿内香烟微袅。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眉梢微扬,略带诧异:“何事这般急?连午膳都顾不上用?”
不止天子纳闷,六部尚书也满腹狐疑,衣冠整肃立于阶下,静候下文。
刘健上前躬身,双手过顶呈上奏本:“陛下,刑部苏尘所呈奏疏,事关国计根本,臣等不敢擅断,特请圣裁。”
苏尘?
又是他?
这小子怎么总在风口浪尖上蹦q?
哪回大事没他掺和?
弘治皇帝轻轻颔首,语气里透着点无奈:“哦?写的是什么?”
刘健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他查了京畿四省烈酒买卖的流水,又算了全国话本刊印、租售的进项――全是实打实的账目。”
这算哪门子刑部公文?
他一个掌刑官,报这些户部该管的活计做什么?
皇帝眼神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拣要紧的说。”
六部尚书齐刷刷盯住刘健,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健顿了顿,吐出两串数字:“京畿四省单月烈酒入账,二十三万七千余两白银;全国话本单月营收,三十一万两上下。”
“――都是净利,不含损耗。”
他特意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满殿俱寂。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掐进掌心。就连见惯风雨的弘治皇帝,也不由睁大双眼,一时失语。
刘健却没停:“更关键的是――课税司对这两块,一文未征。”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大明向来重农抑商,田赋年年催逼如火,商税却常年撂荒,无人细究。
可就这两样营生,单月便吞吐白银五十多万两――一年下来,岂止六百万?
旧制商税本是“十税一”,如今宽至“十五税一”,照此推算,光这两项,朝廷每年至少漏掉四十万两雪花银!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天下行当何止百种?码头、盐引、布匹、瓷器、车马行、当铺、镖局……谁曾一笔笔捋过?
从前没人算,不是不能,是根本不想。
可苏尘把账本摊开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像一记闷棍砸在众人心口。
殿内人人僵立,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六部尚书垂首不语,三位阁老背手踱步,袍角扫过金砖,发出极轻的o@声。
这份奏疏,不单揭了疮疤,更是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一边嚷着国库空虚、俸禄难支、藏富于民;
一边眼睁睁看着滚滚财源从指缝流走,还自欺欺人说“商贾无根”“利薄难征”。
苏尘这一纸,把旧日迷梦撕得粉碎。
户部尚书李敏跨前一步,声音发硬:“刑部既不征税,又报此数,意欲何为?”
这话分明是冲着苏尘去的。
刑部尚书闵立刻接话,冷笑一声:“莫把户部的担子往我刑部肩上甩!但苏尘既是我部属吏,他这份折子,我刑部――全然认!”
闵心里敞亮:这年轻人日后必登高台,此刻护他一分,便是为刑部留三分后路。
眼看几位大佬眉头拧紧、袖子半挽,火药味渐浓,弘治皇帝抬手按了按额角,叹道:“罢了,今日且到这儿。”
“退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