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答得干脆:“你回去禀明皇上,就说你要替万民祈晴,已请得高道,三日后开坛作法。”
“我会托礼部把消息散出去,满城皆知。”
朱厚照一愣,随即瞪圆了眼:“哎哟!你是要让我在大明百姓心里扎下根?雪一停,大家就认准――太子诚心感天!”
苏尘颔首:“正是。”
“可万一……雪还不停呢?”
苏尘一笑:“你不是刚说信我?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朱厚照朗声应道:“好!我这就回宫面圣!”
苏尘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
朱厚照走后,苏尘径直去了礼部,寻到右侍郎王华。
“苏大人?”
王华颇感意外。自打王守仁赴贵州后,他与苏尘已有许久未见。
这些日子,这年轻人果然如他所料,在官场中游刃有余――刑部查案雷厉风行,户部理账滴水不漏,将来必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纵然眼下品阶不高,王华也不敢怠慢。
他笑着招呼:“外头寒气重,快请进坐。”
“今儿怎么想到来找老夫?”
苏尘开门见山:“王大人,帮个忙。”
“哦?”
“何事?”
“烦请顺天府广而告之:三日后,紫云山将有高道下山,设坛祈晴,为大明百姓求一场久违的艳阳天。”
“啊?”
王华眉头一皱,狐疑打量着他:“你这是……替道门造势?”
苏尘含笑点头:“王大人的公子所倡之学,本就承袭道家真意。”
“道门声望起来了,王公子的思想,自然更易深入人心――岂非两全其美?”
王华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却仍不解:“可你为何非要帮道家?”
苏尘神色坦然:“早年我病入膏肓,是紫云山的道长施药施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滴水之恩,总得涌泉相报。”
他当然没提朱厚照半句。若真说破是太子开坛祈雪,王华怕是当场拂袖,连茶都不让他喝一口。
谁不知道?百姓最信“心诚则灵”,雪若停了,人人赞太子赤诚;雪若不停,流顷刻四起――怕不是太子心不正、德不修?
如今时局微妙,没人敢拿这种事当儿戏。
王华默然良久,终于开口:“原来如此,是报恩。”
“老夫可以请礼部帮你把消息传开。”
“只是……若三日后雪仍不止,道观名声恐遭重创,你想清楚了?”
他答应帮忙,主因还是苏尘那句――关乎王守仁的学问传播。
道门抬头,王守仁的“心即理”才更易落地生根。
牵涉亲儿前程,这事,他没法不办。
退一万步讲,就算道家法事失灵,大雪照旧倾盆而下,那也绝非王守仁之过。
稳赚不赔的事,王华何乐而不为?
左思右想,他都觉得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尘抱拳一礼:“那就多谢王大人了,此事宜速不宜迟,务必让顺天府上下百姓尽知。”
王华朗声一笑:“放心,礼部这点手腕,还拿得出手。”
苏尘点头应下,再次拱手:“有劳王大人。”
“不必客气。”
“你也是为守仁着想,老夫该替他谢你才是。”
苏尘微微一笑,转身抱拳,从容告退。
……
皇宫。
养心殿。
弘治皇帝伫立窗前,凝望漫天飞雪,眉间沟壑深如刀刻。这场雪已连下数日,未见丝毫收敛,他指尖无意识叩着朱漆窗棂,面色沉郁。
“父皇!父皇――”
宫墙内外,一道道加急奏报如雪片般涌向乾清宫御案。
弘治皇帝心头压着千斤重担――这些日子,他命内阁与六部轮番出城赈济,银子敞开了拨,粮秣敞开了调。若非去岁稻谷丰稔,国库尚有余力,此刻怕早已乱作一团。
他万没料到,这场雪竟如此顽固,迟迟不肯收场。
正焦灼之际,朱厚照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父皇!父皇!”
弘治皇帝强敛愁容,扬起几分笑意,朝儿子招手:“皇儿这般火急火燎,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厚照喘匀了气,忙道:“儿臣刚从街市回来,满城百姓都在议论这场大雪!”
弘治皇帝轻叹一声:“朕也正为此事烦心。”
朱厚照却眼睛一亮:“儿臣方才已跑了一趟紫云观,请扶摇子道长出山!”
“哦?”皇帝抬眼,“你请他作甚?”
“三日后,儿臣以太子名义,请紫云观诸位真人设坛祈福,求上苍止雪!”
“止雪?”
“正是!”
“苏尘已去礼部传话,布告今早便已贴遍京城各坊巷。”
弘治皇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荒唐!”
“谁准你擅作主张?”
“你年少冲动,苏尘难道也不懂分寸?”
“雪若真停,你风光无限;可若依旧飘洒不止呢?你的威信、你的根基,全都要被这雪片砸得粉碎!”
“这江山,朕是要托付给你的!你倒好,自己往悬崖边上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