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太子那副浑然不觉的笑脸,他忽然懂了――苏尘怕是连太子都瞒着。
三人正说着,张家兄弟拨开人群挤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布包,一路叮当作响,全是银锭碰撞的脆响。
“喂!”
“老道!咱哥俩押了重注,赌你准能停雪!”
“今儿要是雪不歇,扒你道袍,拆你道观!”
我滴乖乖!
苏尘眼皮一跳,心道这俩活宝,连祈福都能做成买卖,真是绝了。
“这二位是……?”
清风声音发虚。
苏尘淡声道:“两位侯爷,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我的老天爷啊!”
清风腿一软,差点跪雪里。
今天要是翻了船,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苏尘看着他发白的脸,轻声道:“吉时到了,该上台了。”
清风嗓子发紧:“我……真不想上去……要不……改日再试?”
“拖不得。”
苏尘抬手朝王华示意:“王侍郎,道长已准备妥当,请带他登台。”
雪还在簌簌落,按顺天府志推算,今日必停。
可万一时辰掐不准,雪提前歇了,反倒弄巧成拙。
苏尘没再耽搁,直接示意礼部官员,将清风道长簇拥着送上高台。
清风站定一瞧,整个人僵在原地――
台上胡乱搭了个草棚,几张黄纸,两支蜡烛,一把桃木剑,歪斜斜插在香炉边。
他瞪圆了眼,几乎失声:
谁干的缺德事?!拿这些破烂糊弄神仙?!
他仰起脸,目光掠过灰白的天幕,又偏头凝望――鹅毛大雪仍簌簌不绝,压得屋檐低垂,连风都裹着寒气往人脖颈里钻。
两名道童缩着脖子,声音发虚:“师父,这雪……真能歇住?”
清风道长只吐出一个字:“玄!”
朱厚照远远瞧见,凑近苏尘,压低嗓门:“他们不焚香、不踏罡步斗,就这么干站着?”
苏尘笑了笑:“兴许早就在用耳朵听天意、用舌头尝风势了――哪非得敲钟打鼓才算施法?”
……
王华:“……”
你倒是张嘴啊!
这话也敢往外撂?脸皮是铜浇铁铸的?
他攥紧袖口,抬眼望天,雪片依旧密密砸落,没半点收势,心头像坠了块冰,沉沉往下坠。
他转身踱到礼部官员跟前,语速放得极轻:“若今日午时前雪还不住,立刻把消息撒出去。”
“遵命。”
王华摆摆手,再不愿多留片刻,袍角一甩,径直回了礼部衙门。
张家兄弟却兴致勃勃挤进人群,摊开红布吆喝开盘,不过一炷香工夫,腰包又鼓了一圈。
啧,这对活宝,还真是闻着腥味就来,逮着风口就上。
苏尘牵着朱厚照走过去,笑问:“停雪赔率,怎么个算法?”
张家兄弟斜眼打量:“你也掺和?”
“好说――若雪不停,一赔二。”
苏尘挑眉:“那要是停了呢?”
“一赔十!”
苏尘点头:“我押一百两,赌雪停。”
朱厚照立马接话:“我也押一百两,赌停!”
兄弟俩拍腿大笑:“成!痛快!掏银子!”
苏尘递钱时却攥住对方手腕,眼神微沉:“可别等收了钱,转头翻脸不认账。”
张家兄弟一瞪眼:“瞎琢磨啥?满场百来号人押着呢!失信一次,往后谁还信咱的盘口?招牌砸了,以后拿什么坑……咳,拿什么做生意?”――他们讲信用,倒不是心善,而是怕坏了口碑,断了后路。
银子到手,兄弟俩又蹿进人堆,扯开嗓子嚷:“涨啦涨啦!雪停赔率升到一赔十五――还有谁要押?”
嚯!
苏尘眼皮一跳:这还是实时调价?看云色改赔率?
皇宫深处,弘治皇帝裹着玄狐裘,步履匆匆踏入钦天监。
钦天监专司观星测气、推演吉凶,平日里也就是个摆设。
皇帝心里本也不信这套,可这事牵着太子的体面,由不得他不上心。
监正慌忙拱手跪迎。
皇帝抬手止礼,开门见山:“这场雪,今儿能住吗?”
监正长叹一声,缓缓摇头:“回陛下,臣彻夜守候,未见云势松动之象。”
“别说今日,往后三五日,怕也难有转机。”
“唉……”
皇帝负手立于高台,仰头望雪,肩头微塌,轻轻吁出一口白雾。
苏尘这小子,真是好心烫了手――好端端的,偏去求什么雪停?
求便求了,还非得把皇儿拽进这滩浑水里!
眼下朝中压力如山:杨廷和领头,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矛头全指苏尘。
皇帝既得替儿子兜底,又得护着苏尘不被撕碎。
这几日,他单独召见王华与三位阁老,话没明说,意思却透亮:人,必须保住。
内阁试探着问:倘若午时雪未止,杨廷和等人弹劾必更凌厉;若执意保人,恐将开罪满朝文官,是否可略作贬谪,暂避风头?
皇帝只回一字:“不。”
不仅要留任刑部司刑员外郎,还要挪位子――最好塞进翰林院待诏,随叫随到,方便随时提点。
内阁无奈,只得颔首应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