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红樱已在檐下静候。苏尘甫一进门,开口即道:“立刻修书江西,命王守仁、李梦阳死死盯住宁王一举一动――但凡异动,飞鸽直报!”
“明白!”
弘治皇帝驾崩的消息,如惊雷滚过整个大明疆域,朝野震动,人心肃然。
朱厚照尚在弱冠之年,先帝临终托孤,亲点杨廷和与苏尘共辅幼主。
苏尘尤为特殊――年纪竟比新君还小两岁。
可这两年间,他在朝堂上进退有度、运筹缜密,早已以远超年龄的政见与手腕,赢得满朝文武真心信服。众人早忘了他面相青涩,只当他是个沉得住气、压得住场的真宰辅。
因先帝宾天,宫中辍朝三日。这三日里,朱厚照率后宫嫔妃,在灵前长跪恸哭,哀声不绝。
三日后,礼部尚书领衔拟定庙号,定为“孝”,尊称“明孝宗”。
又奉上尊号:“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
一代仁君,就此长眠。
第三日黄昏,皇太子亲率内阁六部堂官,护送先帝灵柩,安葬于泰陵。
七日头七过后,朱厚照升殿召见群臣。
百官共议,改元“正德”,明年即为正德元年。朱厚照在万众山呼“吾皇万岁”中,正式登基,承继大统。
这几日苏尘几乎未合眼――既要确保权力平稳过渡,又要助朱厚照站稳脚跟、接稳权柄。
他暗中布控京师各处关隘,严查细作往来,防着藩王借机联络京中势力。
待朱厚照登基已定,朝中暂无波澜,不过是例行大赦、恩荫宗室之类常例。
苏尘索性告了三天假,闭门谢客,好好歇息。
远在江西。
王守仁与李梦阳接到密信,当即收紧对宁王府的监视。
宁王府内。
果然如苏尘所料:宁王闻讯先帝驾崩,立马起了谋逆之心。自打王、李二人赴赣,他一举一动皆被盯死,如芒在背。
朝野心知肚明――朝廷根本不信他。
宁王在京中亦有耳目,早知背后推手正是苏尘。
眼下先帝刚崩,他顺势递上奏疏,恳请入京吊唁,文书直呈朱厚照案前。
宫中至今未有回音。
宁王静待,却笃定新君不会驳他面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日傍晚,他悄然召集数名心腹将领,于偏厅密议。
“诸位,皇兄崩逝,少主初立,朝局未稳,此乃千载良机。”
“你们怎么看?”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死心塌地的爪牙,早知宁王包藏野心。此时个个摩拳擦掌,认定此刻起兵最为恰当。
只是,出兵须有名目。这句话点醒了宁王。
他随即又召来几位谋士,密室深谈。
文人们却摇头劝阻:眼下时机不佳。新君初登,未失德行;百官同心,尽忠竭力;朝野上下,对这位太子并无微词。此时举兵,胜算渺茫。
宁王听罢点头。他本非莽撞之人――造反只有一回,赢则九五在握,败则满门屠尽,岂敢轻率?
倒是谋士们另献一策:若此番真能获准入京,不如沿途细察各处关卡、驿站、汛地布防;入京后再摸清京营、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的兵力虚实――留待将来,心中有数。
宁王拍案称妙。毕竟真要动手,朝廷明面上的家底,不能不掂量清楚。
……
京师。苏尘告假这几日,宁王奏疏已送至朱厚照手中。朱厚照即召内阁与杨廷和商议,问是否准其入京吊唁。
三位阁老一致反对――祖制森严,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更毋论入京。
虽弘治朝曾破例一次,但属特恩,不可援引为常例。
新君初立,一切当依旧章,岂容逾矩?故内阁断然拒之。
杨廷和却持异议。
他直:宁王与先帝手足情深,当年允其入京,正显兄友弟恭、仁厚家风。
今先帝驾崩,身为胞弟,千里奔丧,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反令皇室率先坏了孝悌纲常,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明?
杨廷和执意与内阁唱对台戏,根本不是为公议,而是为夺柄。身为太子太傅,他跟朱厚照朝夕相处多年,情分早刻进了骨子里。
眼下朱厚照刚登基不久,心思尚如未琢之玉,朝纲如何定调,全系于这位少年天子一念之间。
今日这场争执,表面是争宁王该不该进京吊丧,实则是杨廷和亮出的第一把权柄利刃。
更巧的是,苏尘此时不在朝中――对杨廷和而,这空档来得正是时候。
朱厚照最终点了头,采纳了杨廷和的主张。他对这位宁王叔父印象素来不差,如今召其入京尽孝,听着也合情合理。
三位阁老默然扫了杨廷和一眼,心知肚明:此人掌权的念头已赤裸裸摆在脸上。可既然天子点头,他们便不再多,只把话咽回了喉底。
……
苏尘正歇在槐花胡同的青藤小院里。
这几日朝堂上翻云覆雨,奏本堆成山,人也熬得眼底发青。
魏红樱推门进来,声音清利:“江西那边有动静了。”
苏尘应了一声,慢悠悠啜了口茶,才抬眼问:“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