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经山东等地,特地驻跸数日,巡看都司衙门;又深入各卫所,留宿盘桓。
卫所将士操演燧发枪时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他心头一凛――此等火器,江西尚未列装。冷兵相接,燧发枪便是压倒性的杀器。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节却在袖中悄然攥紧,心底那团火苗,已烧得灼烫而幽暗。
在真正量产这种燧发枪之前,他绝不敢贸然行动。
其实此番进京,他早已达成了初衷。
可一踏入京师,亲眼看见五军都督府人人腰挎燧发枪,宁王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轰然崩塌。
沿路所经卫所,燧发枪寥寥无几,他原以为大明边镇与营伍装备此物者不过凤毛麟角。
可京营这般满编满配、人手一杆的阵势,彻底击碎了他的全部盘算!
这次入京,他先赴皇宫拜谒朱厚照,叔侄俩促膝长谈许久,朱厚照待他亲厚有加。
宫中当晚便设下夜宴,专为宁王接风洗尘。
“宁王叔,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宁王宽慰道:“不累,兄长仙去,做弟弟的理当前来尽心……唉,皇上也别太伤怀。”
朱厚照轻轻应了一声。
宁王又状似随意地问:“这一路瞧见不少卫所新配了火器,战力如何?”
朱厚照顿时来了精神――只要扯上军备,他眼里就泛光,脱口道:“神得很!这玩意儿真不是盖的!”
“明日我陪宁王叔去京营走一趟,实地看看!”
“好!”
宁王笑呵呵应下。
……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
苏尘正欲进宫面圣,刘瑾却拦住他,赔笑道:“苏待诏,陛下今儿要陪宁王巡视京营,怕是抽不开身。”
苏尘当场僵住,盯着刘瑾,声音冷得像结了霜:“你现在就去禀报皇上――我有十万火急之事,立刻,马上!”
刘瑾皮笑肉不笑:“苏待诏,老奴哪敢惊扰圣驾……”
啪!
一记响亮耳光劈面而至,苏尘指尖直戳刘瑾鼻尖,眼神沉得能压碎冰面:“少在我跟前装腔作势!真当自己换身皮就成主子了?”
这一掌又狠又准,刘瑾整个人晃了晃,捂着脸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他从没见过苏尘这般凌厉的模样――平日温润如玉、说话都带三分笑意的人,竟会突然翻脸如刀。
可这一次,他是真急了。
京营布防何等机密?岂容一个心怀鬼胎的藩王随意窥探?
苏尘必须掐断这场视察,一刻都不能等。
刘瑾指缝渗出血丝,颤声挤出一句:“你……你竟敢打我?”
啪!
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打得他嘴角迸裂,血珠甩在青砖上。
“听清没有?狗奴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滚去传话!”
刘瑾踉跄退下。
这一幕恰被内阁和六部几位官员撞个正着。
他们非但没皱眉斥责,反倒暗自叫好――这些年被宦官压得喘不过气,今日见苏尘抬手就扇太监耳光,只觉痛快淋漓!
简直是自家兄弟出手啊!
怎不叫人刮目相看?
刘瑾捂着嘴,哭丧着脸追到宫门口,正撞上整装待发的朱厚照。
“你这是咋了?”
朱厚照一愣。
刘瑾扑通跪倒,嚎啕:“皇爷啊!您得替奴婢撑腰啊!”
“苏待诏非要见您,奴婢说您有要务在身,他二话不说就动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朱厚照“哦”了一声,懒洋洋道:“那你来报不就完了?自己凑上去挨打,怪谁?”
“打都打了,还哭啥?快去请尘弟过来,速去!”
刘瑾张着嘴怔住――万没想到皇帝非但不替他出头,反把锅全扣回他头上……
不多时,苏尘已立于养心殿内。
朱厚照一把拉住他胳膊,亲热道:“尘弟,你怎么来了?”
“今儿约好了陪宁王叔逛京营,你也一道吧。”
苏尘笑着按住朱厚照的手背,语气轻缓却斩钉截铁:“皇上,京营,不能去。”
“啊?”
“为何?”
朱厚照挠挠头:“我就想让宁王叔见识见识咱京营多威武,这也不行?”
苏尘正色道:“京营是拱卫京畿的命脉所在,布防虚实,连朝臣都不得妄窥。”
“藩王本不该擅入京师,念其孝心允其进京已是破例;若再踏足禁军重地,便是越界。”
“文官们若得知,必群起谏阻。”
“――我,也必力阻。”
朱厚照仍不解:“可为啥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