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嗡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们真敢动禾禾?!
他轻轻托起女儿的手腕,这才发现她右手捏着。
摊开一看,掌心里有一块豁口锋利的玻璃碎片!
嫩乎乎的小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红得惊心触目。
“禾禾!”
他嗓子发紧,声音都哑了。
这孩子到底多害怕?多拼命?才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立马扯下衬衫袖口,一圈圈缠住她的小手,然后一把将人稳稳抱起来,往岸上走。
对讲机里响个不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叫车,立刻,送医院。”
病房里满是药味。
岑禾禾躺在病床上,手包得像个小粽子,主任医师亲自处理好了伤口。
她一直没醒。
厉瑾昱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厉老爷子带着一帮人赶到了。
医生、护士、保镖、管家,还有闻讯而来的几个亲戚,都默默站在房间角里,没人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禾禾微微颤抖,接着缓慢地掀开眼皮,瞳孔一点一点聚焦。
眼前一片朦胧,灰白光晕浮动着,接着渐渐清楚起来。
好多人围在床边。
每双眼睛里,都盛满了沉甸甸的牵挂。
她小脑袋歪了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纳闷:“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涌了出来
哦,她被人绑走了。
哦,她被人绑走了。
那人是从背后捂住她嘴的,力气很大,动作很快,她没挣脱。
后备箱盖合上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
“禾禾!你醒啦!”
厉瑾昱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厉害,伸出手又赶紧缩回去,怕碰疼了她。
“禾禾妹妹!”
余靖淮一头扎过来,小鼻子还红红的,眼泪没擦干净。
“都怪我!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展厅里呜哇我要是没跑去上厕所,你就根本不会”
他越说越自责。
岑禾禾盯着他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脸,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点纳闷。
“我被带走,跟你去不去厕所没关系。难不成我去男厕门口守着?”
余靖淮当场哑火,嘴巴张着,愣愣看着她。
边上几个大人正揪心、正后怕,全被这句话砸得一愣,接着忍不住想笑,又硬憋着。
贺惠英赶紧蹲下来,轻轻把她额前一缕头发拨开,哄道。
“乖啊禾禾,不怕不怕,坏人抓光了,回家啦”
岑禾禾歪了下头,看向厉瑾昱,开门见山。
“爸爸,晕过去之前,我用玻璃碎片划破手指,在墙根留了一点血。”
“还有,仓库堆着不少建材,我记住了钢管上的编号。”
“zs-8b-049。这个号,应该能查出仓库在哪块地。”
病房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厉瑾昱瞳孔猛缩。
他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手背上那道口子,不是挨打留下的,是她自己划的!
就为了用疼撑住神志,顺手把线索留在案发现场?
三岁零四个月的孩子被绑架,还能一边记编号、留血样、找破绽?
厉瑾昱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又是想起她当时孤零零躺在地上那一幕,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哑得厉害。
“禾禾你怎么就算你不这么做,爸爸也早晚会把你救出来!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你不用伤害自己啊”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宁愿她扑过来搂着他脖子哭个够,而不是如此冷静。
岑禾禾看了他一下,淡淡移开视线。
“等别人来救,太慢。我自己加一道保险,更稳。”
厉老爷子没出声,抬手重重拍了下厉瑾昱后背。
他目光始终落在岑禾禾脸上,眼神沉静。
那一拍里,什么意思都有了。
有对儿子失控情绪的警告,有对孙女惊人意志的默许。
有对过往疏漏的反思,也有对今后的决断。
医生进来听诊、看伤口、测体温,末了笑着点头。
“小家伙底子好,就手背蹭破点皮,药效也过去了,精神头足得很。”
“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能打包回家咯!”
岑禾禾一听,立刻说道:“指标都稳了,现在就办出院!”
“不行!”
厉瑾昱一口否决,面色凝重,“至少再住三天!你手上的口子还没好,药得天天换!”
他怕这孩子一出院就钻进书堆里,把身子熬坏了。
贺惠英轻轻挨着床边坐下,嗓音柔软道。
“禾禾啊,听奶奶的话,再歇两天。”
“我们家厨子今早熬了一锅养神的汤,马上端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