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珩这才微微侧过身,余光瞥见她已经用那块手帕擦过了脸,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正低着头,看着已经皱成一团的手帕。
“不用谢。”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帕上,“那个不用还了。”
沈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侧脸的线条还很柔和,但眉眼间的沉静却远超同龄人。
“我叫叶知珩。”他想了想,还是报上了名字。虽然他觉得她可能并不想知道。
“我叫沈辞。”她小声回答,声音还有些哑。
叶知珩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花园。
夜色中的玫瑰花丛像一片幽暗的海,在月光下静静起伏。背后隐约传来宴会的音乐声,但隔着厚重的玻璃门,只剩下模糊的旋律,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知道这种场合对孩子的折磨。
大人们忙着交际应酬,孩子们则被要求展示才艺、礼貌问候、得体应答。
每个人的价值似乎都取决于他们能被多少长辈记住名字、赢得多少虚假的赞美。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早已学会如何在人群中隐身,如何在期待的目光下保持完美的表象。
但沈辞似乎还没有掌握这种技巧。或者说,她不想掌握。
“你为什么出来?”沈辞忽然问道。
叶知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着该说真话还是客套话。最后他选了前者
“里面太闷了。所有人都在表演。”
“而且,我不喜欢那种必须一直笑的感觉。”
沈辞似乎因为这个回答愣了一下,“嗯,有时候,外面比里面更安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叶知珩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他侧过头,看见沈辞正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状态显然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效果有限。那块皱巴巴的手帕被她仔细地叠了几下,小心地收进了裙子的侧兜里。
“我该回去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扇通往宴会厅侧廊的小门,“离开太久,会有人注意的。”
叶知珩也站直身,拂了拂衣襟,“小心些。”
沈辞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你也是。”
她转过身,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瞬,又回过头来。月光勾勒出她小小的、挺直的背影。
“叶知珩。”
“嗯?”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叶知珩看着她,“不客气,沈辞。”
沈辞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推开门,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后的光线之中。
叶知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门。门缝里漏出的暖光与隐约的音乐声转瞬即逝,露台重归清冷的月色。
夜风依旧,花园浸在溶溶的月色里,草木的轮廓变得模糊。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棉质手帕柔软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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