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耶稣来咯！！”

笼子摔在地上的时候，陈达已经扶着杰克走到巷子口了。

金属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但很响。

他停了一下。

那几个抬笼子的壮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扶，笼子上的黑布滑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

看着顶多七八岁，亚裔，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穿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

嘴上缠着灰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圈，勒得脸颊都凹进去。他缩在笼子角落里，两只手抓着栏杆，手指细得像鸡爪子。

眼睛瞪得很大，全是眼泪，但没有声音。

那眼神陈达见过。

停尸房里那些身份不明的尸体，最后定格的瞬间，很多都是这种眼神。

恐惧，绝望。

“操x妈的！”

一个壮汉站起来，一巴掌扇在笼子上，铁栏杆震得嗡嗡响。

小孩吓得往后缩，脑袋撞在笼子另一边，呜呜声更大了。

壮汉抬起头，正好看见巷子口站着的陈达。

四目相对。

陈达站在那儿，扶着杰克，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那么站着，看着。

壮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冲旁边努了努嘴。

另一个壮汉转过身，朝陈达走过来。

这人块头很大，一米八几，肩膀宽得像堵墙，穿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印着个骷髅头图案。他走到陈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上到下把陈达打量了一遍。

亚裔，瘦，戴眼镜，扶着个醉鬼。

他嘴角扯起来，笑了一下。

“看什么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冲，“滚。”

壮汉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陈达鼻尖上“耳朵聋了？让你滚，没听见？”

他身后那几个同伙已经把笼子重新罩好，抬起来，正往酒吧后门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喊“快点，磨蹭什么？”

壮汉又盯着陈达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拍拍陈达的脸。

不重，就那么拍了两下，像拍一条狗。

“亚裔。”他说，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是狗屎。”

他转身，大步走向酒吧后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达站在原地，扶着杰克。

杰克在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他扶着杰克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拐进停车场。杰克的凯美瑞就停在最靠里的位置，他拉开车门，把杰克塞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杰克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在念叨“陈你是个好人”

他关上车门，站在车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好人？好人不长命啊，白痴！”

然后他转身，走进停车场对面的那家便利店。

门铃响了一下。

老板是个印度裔老头，正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陈达走到货架最里面，拿下一顶黑色的巴拉克拉法帽。纯棉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那种。

他走到柜台前，把帽子放在台面上。

老板看了看帽子，又看了看陈达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达把帽子套上，拉下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对着老板笑了一下。

老板的手“唰”地举起来，举过头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别别杀我钱在抽屉里都给你”

陈达竖起一根中指。

“抢劫？”他说，声音从帽子里透出来，闷闷的，“没出息。”

他把帽子调整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下。

老板举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戴黑帽子的背影穿过马路，翻过护栏，消失在酒吧后门的阴影里。

他的手还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气。

“疯子”他喃喃道，“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