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金副局长听到他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表情变化很微妙,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陈达在停尸房看了七年死人脸,对肌肉的细微抽搐再敏感不过——这狗娘养的真被噎着了。
就喜欢你这种表情。
“不去。”陈达又说了一遍,这回连“抱歉”都省了。
金副局长良好的职业素养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脸上那点僵硬迅速融化,又重新挂上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能问问为什么吗?”他问,语气依旧温和。
陈达摊开手,往旁边那排空荡荡的停尸台努了努嘴:“两个领导都死了,我可不想变成第三个。”
金副局长愣了一下。
“这地方风水不好。”
陈达继续说,一脸认真,“罗森博士,死了。薇娜丽莎博士,死了,下一个该谁了?您说呢?”
他说完,还拍了拍金副局长的肩膀。
不轻不重,两下。
“谢谢您的好意,金先生,我活儿多,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穿过停尸房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副局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陈达拍过的触感。
他抬起手,用手指掸了掸那块地方,动作很轻,像掸掉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臭猴子。”他低声说,语气阴沉。
——
“黑人街区那边出事了。”杰克压低声音,凑过来,“最大的那个老大被人砍死了,脑袋搬家那种。警察已经过去了,让咱们快点。”
两人并肩往外走。
陈达随口问:“哪个老大?”
“还能有哪个?德隆。”
杰克说,“就那片街区的地头蛇,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开了几家赌场和‘洗衣房’。昨天半夜被人砍死在自家门口,脑袋滚到街对面,到现在还没找着。”
陈达脚步顿了一下。
德隆。
那个派人在奥兰多跟踪自己的黑帮头子,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堵自己的疤脸。
这个消息还是自己从那几个追到自己奥兰多的“尸体”上获得的。
死了?
“谁干的?”
杰克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仇家,可能是生意伙伴,可能是他自己手下想上位,那地方乱的,每天不死几个人都不正常。”
两人走出大楼,热浪扑面而来,陈达眯着眼看了看天,太阳白得晃眼。
杰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假屁股叫你干什么?”
陈达扭头看他:“假屁股?”
杰克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你不知道?他那臀部是假的,垫的,我听局里的人说的,有一次他去做体检,护士都惊呆了。”
陈达也笑了。
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钻进法医中心的车里。
车子拐上主路,朝黑人街区开去。
车子拐上主路,朝黑人街区开去。
就在这时,陈达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杰明·霍顿。
他的导师。
陈达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顿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接听。
“陈?”那头传来一个熟悉温和的老年男声,“是我,本杰明。”
“教授。”陈达说,语气如常,“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
本杰明笑了一声,那笑声和当年课堂上的一模一样,慈祥,温暖,“听说你在法医中心干得不错,最近还去奥兰多参加了培训?”
“是的,刚回来没几天。”
“那就好,那就好。”本杰明顿了顿,“陈,你晚上有时间吗?来我家里坐坐,喝一杯?我这儿有点好酒,想着你来了这么久,咱们师徒俩还没好好聊过。”
陈达的眼睛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垂下眼皮,让阴影遮住眼睛。
“教授叫我,当然来。”他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本杰明的声音里透着高兴,“晚上七点,我让人把地址发给你。咱们好好聊聊。”
电话挂断。
陈达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杰克在旁边问:“谁啊?”
“我导师。”陈达说,“本杰明·霍顿。”
“哦,那个老教授啊。”
杰克点点头,“听说他在迈阿密大学挺有名的,教了好多年了。怎么,请你吃饭?”
“嗯。”
杰克没再问,专心开车。
陈达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车子穿过几条街,越往黑人街区开,两边的建筑就越破旧,涂鸦越多,行人的眼神越警惕。空气里开始飘着那股熟悉的臭味——垃圾、尿骚、还有廉价大麻的甜腻。
德隆的家在街区深处,一栋两层的小楼,漆成粉色,前面有个铁栅栏围起来的小院。
此刻铁门大敞,院子里外挤满了人——警察、围观群众、还有几个穿着夸张、戴着金链子的黑人站在远处,眼神阴冷地盯着这边。
陈达和杰克提着勘查箱下车。
热浪扑面,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中年警探迎上来,是本地分局的,姓马丁内斯,四十多岁,眼窝深陷,一脸疲惫。
他冲两人点点头,“尸体在门口,还没动过。你们自己看吧。”
陈达走过去。
德隆的尸体躺在门口台阶上。
没有头。
脖颈的断口参差不齐,不是一刀砍断的,是砍了很多刀——钝器加利器,反复劈砍,颈椎被剁碎,肌肉和血管被砍成烂糟糟的一团。血从断口流出来,顺着台阶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大滩,已经发黑发黏。
头确实没找着。台阶下面有个滚动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然后就消失了。
陈达蹲下,开始工作。
拍照,测量,记录伤口形态。
德隆身上还有别的伤——胸口三处刀伤,腹部两处,后背一处,手臂上还有格挡留下的砍痕。从伤口角度和深度看,至少有四个人同时动手,手法不算专业,但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