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陈达听完这话,没吭声。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八二年的波尔多,眼睛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研究酒的成色。
本杰明等了几秒,脸上的慈祥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
按照他的剧本,这时候陈达应该感激涕零才对,一个被歧视惯了的亚裔实习生,突然有个白人教授说要拉他进圈子,给他身份,给他前途,不跪下来舔他脚趾头都算矜持了。
可这年轻人就那么坐着,跟尊泥塑似的。
“陈?”本杰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陈达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我现在不是美国人吗?”
本杰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摆摆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是亚裔,但你不是‘真正的美国人’。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这社会什么样,你比我更明白,你那个破公寓,你那辆快散架的车,你那些还都还不清的贷款,哪个真正的美国人会过这种日子?”
“很抱歉,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
陈达没说话。
本杰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更温和,像当年在课堂上讲解尸检伦理时那样循循善诱:
“陈,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从小被收养,养父酗酒,自己打工读大学,毕业了还背着几十万贷款。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这么拼命,还是只能在停尸房当个打杂的?为什么罗森和薇娜丽莎那种货色能骑在你头上?因为他们背后有人,他们有圈子,他们没有你这张脸。”
陈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本杰明看着他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种沉默就是动摇,就是接受,他见过太多次了。
“我可以带你进那个圈子。”
本杰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诱惑,“金副局长那边我熟,州法医协会我也说得上话。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小忙,我保证,三个月之内,你就能转正,一年之内,你就能有自己的团队。”
陈达放下杯子,看着他。
“什么忙?”
本杰明笑了,放松地靠回沙发里。
“我在做一个研究项目,需要不同族裔的基因数据。你知道的,亚裔的基因数据在医学研究上特别有价值——某些疾病的发病率低,对特定药物的代谢快,这些都是大药厂抢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陈达的眼睛。
“但你那些同胞太封闭了,唐人街那帮人,宁可找街边的中医把脉,也不愿意进正规医院体检。政府出钱他们都不来,说什么‘抽血是为了监控我们’、‘数据会被用来害我们’,简直不可理喻。”
陈达点点头。
“所以需要我去说服他们?”
“对。”
本杰明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在唐人街不是认识不少人吗?那个开杂货铺的林叔,那个修车的老周,还有那些经常来找你喝酒的打工仔,你跟他们熟,他们信你。只要你带着政府发的体检通知去找他们,跟他们说这是免费的,对健康有好处,他们肯定会来。”
陈达看着他,没说话。
本杰明继续说:“你不用干什么,就是带个话,帮我们约个时间。剩下的我们来安排,抽个血,填个问卷,完事了每人还能拿五十美金补贴。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你来说是个顺水人情,对我这边来说,就是急需的数据。”
陈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这恐怕很难。”
本杰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达说:“他们也不相信我。那帮人比你以为的精多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给白人打工的’,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我去说,他们反而更警惕。”
本杰明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但这次明显没那么自然了。
“陈啊,”他拍了拍陈达的肩膀,“我相信你能搞定的。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脑子活,会来事,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他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