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再聒噪!十两便是十两,拿不出,便按‘抗税’论!今日缴不清,尔等山民户籍即刻削去,往后莫想再入山,也休想再在县里售卖分毫山货!”
这话如同最后判决,砸得赵氏身形一晃。削了籍,等于断了全家往后所有的活路。
里长赵德坤恰到好处地再次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和善模样,对赵氏说:
“唉,官差爷们也是奉命行事,户籍可不是儿戏。这五两也不是小数目,这一时半会恐也借不到,不如你从我这先拿五两先用着?总好过立刻被削了籍,流离失所啊。”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是雪中送炭。赵氏浑身发冷,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
一边是立刻坠入深渊,失去谋生根本;另一边,则是跳进一个看似稍缓、实则同样吞噬人的高利贷陷阱。
这荒年,怎么还的起这笔钱?可不答应,眼下这关又如何渡过?
赵德坤看着她惨然失神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十天前让崔管事上门放贷被拒的景象犹在眼前。
他暗自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不还是得求到我门上?
赵氏嘴唇哆嗦着,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了看身边吓得发抖的女儿,又望了望那虎视眈眈的官差,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
她颤抖着,似乎就要认命,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好”字——
“慢着,这钱我们不借!”
一个清朗却带着冷意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陈山河分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到了娘亲和小妹身前,将她们护在身后。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赵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急拉住儿子的衣袖:“山河,你”
陈山河轻轻拍了拍娘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官差,最后落在里长赵德坤那张微微错愕、随即又恢复假笑的脸上。
他心中怒火翻腾。怀里的银钱足够缴纳这十两。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分明是设好的圈套,步步紧逼,吃定了他们孤儿寡母无人撑腰。
他不再兜圈子,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对着众人,也对着那凉棚下看似悠闲、实则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主簿方向说道:
“山税十两?按男丁计征?好,那我今日便说个明白。我爹陈有山,去年被强征徭役修筑平金关,并非脱役未归,而是已然死在了工地上!”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陈山河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道:“镇府司早发下三十两抚恤银!这笔钱,并未到我们孤儿寡母手中,而是被当时接待官差的——我已故的二叔陈有田,私下贪墨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赵德坤:“官差到村里,不可能绕过里长赵德坤,对此事,他恐怕应该心知肚明!
正因我二叔家贪了这笔横财,才招来贼人觊觎,前几日惨遭灭门之祸!
如今,里长明知我爹已死,却依旧搬出‘按丁计税’的幌子,百般刁难,逼我娘借贷,无非是想趁机吞并我家最后这处容身的院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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