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
赵德坤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变得有些扭曲。
见他将事情捅破,他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陈山河: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你爹是死是活,自有官府定论!你说我知情,有何凭证?说我贪图你家院子?更是天大的笑话!
借贷之事,是你家自愿,何曾有人逼迫?分明是你家缴不起税赋,在此胡搅蛮缠,诬陷他人!”
这时,凉棚下的王主簿终于放下了茶碗,缓缓站起身,踱步过来。他官威十足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山河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悦:
“何人在此喧哗,扰乱税赋公务?”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你既声称陈有山已死于徭役,镇府司必有正式公文下达。公文何在?拿出来验看。”
“回主簿大人,镇府司公文与抚恤银,想必是一并交由当时在场的二叔陈有田及里长处理。我一家并未直接收到。此事真伪,派人前往州府镇府司一查便知,记录应当还在。”
赵德坤心中冷笑。查?州府离此数百里,往返至少半月。
等查清,今年税赋征收早已结束,陈家的山民户籍也早被削了。没了户籍,这一年他们寸步难行,只能任由自己拿捏。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那烧掉的公文,死掉的陈有田,都是死无对证。
王主簿脸色一沉,换上了一副威严的面孔:
“荒谬!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抵赖朝廷税赋,攀诬里长?
你说去州府核查,本官日后自会派人查证。
但今日,你拿不出镇抚司公文,又缴不清应纳山税,却在此公然诽谤他人,扰乱公务,阻碍朝廷正事,该当何罪!”
他声音转厉,喝道:“来人!将此妨碍公务、口出妄之徒,暂且拿下!待税赋征收完毕,再行处置!”
两名持刀官差应声而出,朝陈山河逼来。
陈山河看着眼前官绅勾结,知道道理已经讲不通了。一股决绝的狠意从心底升起。
被抓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家中娘亲和小妹更将任人宰割。
不能坐以待毙!
若再无路可走,大不了先带家人躲进这大黑山的莽莽丛林。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身体微微绷紧,脚下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了些许空间。
一只手悄然垂落,缓缓地、坚定地握向了腰间那柄砍柴用的、厚重而锋利的柴刀刀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少年孤身面对官差,看着他眼中燃起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与决绝。
就在陈山河手指扣紧刀柄,筋肉绷起,与围拢官差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沉稳平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王主簿,今日好生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岩带着周猛等几名弟子,缓步穿过人群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