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手下快步上前,从马队后段拖出两个被绳索勒着双臂、踉跄前行的人影。
陆天明的瞳孔在那一瞬猛地收缩。
那是两个老人。
一个头发全白,佝偻着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另一个身形瘦小,衣襟上沾着泥土,脸上还残留着被推搡时蹭破的血痕。
“爷爷奶奶”
陆天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右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重重跌回地上。
“周文远!”
那一声嘶吼几乎不是人声。
“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你放开他们!”
周文远没有看他。
他踱步到老妇人面前,端详着她那张满是皱纹、却不见多少惊惶的脸。
“老婆婆,你这孙子,厉害得很呢。”
老太太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被绳索绑着双臂,只能尽力挺直佝偻的脊背,声音苍老却平稳:
“我孙子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打人,不骂人,巷子里没人不夸的。”
她浑浊的眼睛越过周文远,落在远处血泊中的陆天明身上。
“天明啊,奶的衣裳,还搁在箱子里头呢。你上回想吃奶做的梅干菜,奶一直给你留着。”
“天明啊,奶的衣裳,还搁在箱子里头呢。你上回想吃奶做的梅干菜,奶一直给你留着。”
那声音像在唠家常,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陆天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爷子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腰更弯了,像是被那根勒进皮肉的绳索压垮了最后的力气。
他只是死死望着陆天明,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却倔强地紧抿着,不肯让那声哽咽泄出来。
周文远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很满意。
他太狠陆天明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底层贱户敢拒绝他,甚至敢当众击败他,此刻他不能让陆天明死得太痛快。
他要在精神与肉体上,得到双重的折磨,才是他真正要看的“好戏”。
他转过身,朝陆天明走近两步,语调恢复了那副矜贵从容的做派:
“你一个人去死,多孤单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替对方遗憾。
“我让这两位老人家去陪你,不好么?”
陆天明的眼眶已经赤红。
他撑着地面,拖着那条断腿,朝周文远的方向爬了半步,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只剩哀求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周文远你冲我来你杀我你怎么杀我都行”
周文远没有回应。
他抬了抬手指。
一名手下抽出腰刀,刀锋架在了老太太的脖颈边。
冰冷的刃贴上枯瘦的皮肤,老太太的肩头微微一颤,却没有躲,也没有叫。
她只是望着陆天明,嘴唇翕动。
那口型陆天明太熟悉了——
“别怕。”
周文远的声音悠悠响起:
“陆天明,你自诩孝子贤孙,我今天就给你一个尽孝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你自断经脉,废了这身惹祸的功夫。”
“然后爬过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每磕一个,就说一遍‘我陆天明是条不识抬举的贱狗’。”
“等我听够了,就放了你奶奶。”
他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像在谈一笔公平交易。
“怎么样?”
陆天明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
他看着那把架在奶奶脖颈上的刀,看着奶奶佝偻却倔强的身形,看着爷爷那双盛满浊泪却拼命不肯落下的眼睛。
他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我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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