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深情
她一个外人,竟能知道多少?
褚明禧不动声色地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声音平缓:“你点吧,我随便。”
“哎哟~还是你最体贴!”
张蔷眉眼一弯,笑意从眼角漾开,低头翻菜单时耳坠轻晃。
“嗯鹅肝配无花果?太齁了,甜腻得发齁,吃完嘴里一股子糖霜味儿,压不住那股子肥腻气,不要。”
“黑松露炒饭?现在又不是产季,意大利产的松露早就过季了,法国那边的新货还没上架,市面上全是去年冻干粉勾兑的,松露味儿淡得像白开水兑了一滴酱油,香不香、土不土的,算了。”
“海胆鱼子酱意面?”
她歪头咂摸一下,指尖点着菜单边角,慢悠悠摆摆手,“不行不行。海胆那股子清冽鲜劲儿,跟鱼子酱浓重咸鲜的爆发力撞一块儿,要是火候拿不准,海胆一过热就腥,鱼子酱一凉就齁,两种味道互相打架,满嘴泛起一股子海风裹着咸腥的怪味儿,反倒显得掉价,不点。”
褚明禧忍不住又瞄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腕间低调却沉甸甸的铂金镯子,以及眼尾那抹若隐若现的细纹。
“刚才说的这几样,全pass。”
张蔷眼睛一亮,睫毛扑闪两下,抬手冲服务员招招手,指尖涂着温润的裸粉色甲油:“其余的招牌菜,统统上齐!”
“今天啊,必须跟我最铁的闺蜜好好唠嗑!”
坐在对面的褚明禧当场呛住,喉头一紧,忙抬手掩唇,咳了两声,纸巾按在唇角时指节微微发白。
全上?
她刚刚瞄过价牌,最便宜的一道“烟熏三文鱼配柠檬乳酪”也得一千起步,再往上是两千五的和牛塔塔、三千八的法式龙虾浓汤。
还有标着“主厨特供·每日限量”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
光看名字就让人手心冒汗。
这一桌下来该不会,是想让她掏钱吧??
褚明禧清了清嗓子,喉间微涩,语气放得更软些:“张蔷,咱就两个人,点这么多,怕是剩一半啊。”
“嗐,怕啥?不是还有我家耀祖嘛,小胖墩胃口可好了!”
张蔷笑得肩膀直颤,顺手把手机屏幕朝向褚明禧晃了晃,锁屏壁纸上是张耀祖咧着缺牙的嘴、举着一只奶油蛋糕的照片。
褚明禧心里嘀咕:可不是嘛,你家耀祖那饭量,幼儿园午餐能连吃三份加餐,午睡起来还要再干掉一碗银耳莲子羹,一顿饭能干掉三个人的份儿,活脱脱一头养在别墅里的小貔貅。
“宝贝,早上那事儿真不是耀祖故意的,你可别生气哈。”
她语气软得像掺了蜜,眼神却亮得有点刻意,“话说回来,今儿你怎么亲自送孩子上学?以前这些活儿,你不都是甩给王姐的?连校门口都没停稳过车,人早溜进商场买包去了。”
褚明禧神色如常,手指无意识抚平膝上裙摆一道极细的褶皱:“刚好今天没事,顺手而已。”
“嘿嘿,那我给你牵几条线?骑马俱乐部、名流晚宴,还是高端会员制会所?都行!”
她托着腮,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笑得意味深长,“听说谢家最近在物色‘合适人选’,啧啧,门槛高得吓人,但有我帮你搭桥,门缝儿都能给你撬开一条缝儿。”
褚明禧忽然觉得,聊着聊着,味儿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的不再是松露酱的醇厚香气,而是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像细针尖悬在颈后,凉飕飕的。
她轻轻扯了扯衣角,指腹摩挲着羊绒面料细腻的纹路:“张蔷,你觉得我今天这身打扮,咋样?”
张蔷抬头,乐呵呵地拍手,掌心发出清脆两响:“我就知道你转型啦!清纯挂,嫩得能掐出水来~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一颗扣子松着,头发半湿不干地垂在肩上,连香水都换了。雪松混着一点青杏,干净又不寡淡,谢先生肯定一眼就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