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重担
连照片都没看过,却能准确说出对方当年的车牌号、穿过的西装品牌,还有他左耳垂上那颗米粒大的痣。
他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不烫。”
“又在瞎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无奈的纵容。
“我没发烧!我说的全是实话!”
褚明禧猛地拍开他的手,掌心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什么不信我?!”
谢知晏沉声问,一字一顿,像在叩问某种真相:“褚明禧,你刚说的‘捆起来’‘弄晕’‘换人了’你是当真的?还是昨晚没睡好,脑子迷糊了?”
褚明禧哑了火,嘴唇微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半晌,她才微微瘪着嘴,垂着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像蚊子哼哼,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心虚:“可我今早连药都没碰,一颗都没吃。”
谢知晏静静看着她发红的眼角,那抹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像薄薄一层将落未落的霜。
他眉宇间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开,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公事公办般的冷硬:“要是最近心里压着事,可以告诉我。但你说的那些法子,我真听不懂,也不打算照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一只摇摇欲坠的蝶,又像在耐心哄一个走丢的孩子:“别绕弯子了,你直接说,今天到底咋了?”
褚明禧眼眶“唰”一下就红了,不是慢热的、渐次晕染的红,而是猝不及防地漫上一层水光,仿佛底下早蓄满了整片苦海。
那些委屈、自责、慌张、无措、惶恐,全在这句话里决了堤,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冲得她眼前发晕,胸口发闷。
她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塌着,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嗓子有点发堵,像含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我就怕连累你。”
“你们家给的聘礼,我转头全划走了。那个三亿的大单,也是我一手搞砸的。奶奶住院,是我气的。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总是忽冷忽热这七年,我还”
她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干涩的尾音在空气里颤抖,“简直像个自动吞钱机,怎么花都花不完。”
索性破罐破摔,啥也不管了,理智退潮,情绪上岸,连羞耻心都懒得拾掇。
“我就是忽然觉得,我不够格,当谢太太。”
褚明禧自己也纳闷,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那个雷厉风行、咬牙撑着不倒的褚明禧呢?
怎么一夕之间,就缩成了眼前这个畏手畏脚、满身裂痕的影子?
七年下来,把谢家搅得乌烟瘴气。
婚前的体面、婚后的规矩、长辈的期许、外人的议论,全被她一手打翻,碎得不成样子。
活成这样,确实挺没出息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谢知晏盯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没带一丝情绪,却偏偏看得人无所遁形,问得干脆利落,直戳核心:“是真不够格?还是压根儿不想干了?”
“还是又跟周时桉扯上关系了?”
褚明禧赶紧摇头,动作快得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眼圈更红了:“没有!我真没一句都没联系过他!”
“那就够了。”
谢知晏伸出手,掌心温温的,带着人体天然的暖意,轻轻按在她后脖子上。
力道很轻,像试探,又像怕惊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