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轻,像试探,又像怕惊到她。
指尖蹭过她颈后那片细嫩的皮肤,凉而软,她整个人一颤,连睫毛都跟着抖了一下。
褚明禧下意识绷紧肩膀,肌肉僵硬得像块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逃开。
接着,那只手稍一使力,温柔地把她往怀里带。
动作有点生硬,抱得也不太自然,手臂略显笨拙地拢住她单薄的肩背,像第一次学着如何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折腾半天,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最后就想让我把你扫地出门,好让你去祸害别人?做梦!”
褚明禧:其实,你不安慰我也行。
“钱没了,咱们再赚。”
可你要是走了,我找谁要回来?
找谁替我签字签到凌晨三点?
找谁在我胃疼到蜷在沙发上时,一声不吭把暖水袋灌好温度、塞进我手里?
找谁在奶奶咳喘发作的夜里,端着药碗守在床边,一遍遍试水温?
谢知晏松开她,语气平平静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奶奶现在好多了,每天喝药、遛弯,气色比以前还亮。”
“宝宝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嗓音低了些,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她天天盼着妈妈,就等着你回家。”
他眼神很淡,没什么波澜,像秋日里澄澈见底的湖面,却偏偏盛着最不容动摇的坚定:“至于你。”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脚步轻缓而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悄然留出让她自由喘气、自在呼吸的那一方小小空间。
他的视线温柔而专注,久久地停驻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
那双眼睫微颤、泪光未干,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泛着柔亮又脆弱的光。
“你说你十八岁,我信。”
他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不带丝毫犹疑,仿佛在郑重确认一个早已写进心底的答案。
“那就干点十八岁该干的事。”
他语气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鼓励,像推开一扇久闭的窗,让风自然吹进来。
“闯祸、后悔、再重来。”
他顿了顿,唇角微松,语速不疾不徐,像在复述一条再朴素不过的成长法则,又像在为她轻轻卸下肩头千斤重担。
“这次啊。”
他语调明显慢了下来,嗓音低醇温润,像春水缓缓漫过石岸,每一个字都裹着认真与郑重,“好好活,重新过,行吗?”
尾音轻轻上扬,不是疑问,而是交付信任的叩问,是伸向她的、一只始终稳当的手。
褚明禧望着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乱跳不止、没着没落的心,好像终于被一双宽厚、沉静、无比稳当的手轻轻接住,稳稳托住,又妥妥帖帖、严丝合缝地放回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眼泪不知何时已悄然止住,连最后一丝哽咽也消散无踪。
只余下一整个胸腔暖烘烘、酸胀胀的踏实感,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安稳安稳地落了地,再不会漂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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