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色
褚明禧胸口一热,眼眶微潮,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蓬松的发顶,指腹蹭过细密的绒毛,声音温和而轻柔:“妈妈现在好很多啦,头不晕了,也不难受了,没事儿了,真的没事儿了。宝宝真懂事,还惦记着妈,妈妈心里可暖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谢雨菲毛茸茸的头顶,稳稳落在屋里静静站着的夏芝身上,嘴角重新扬起一丝疏离而得体的笑意,客气地点了点头:“夏小姐也在啊。”
夏芝微微一笑,裙摆微动,从容站起身来,裙褶随着起身的动作如涟漪般自然舒展。
“谢太太,今天放学后,班上其他孩子都让家长接走了。就小雨菲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安安静静等着您。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小手叠在膝盖上,眼睛一直望着门口,像一株等风来的小蒲公英整整等了三十分钟,您一直没出现。”
“老夫人前两天说睡不好,夜里翻来覆去,我托人问了个温和的安神食补方子,正打算给知晏哥送过去。路过幼儿园时,远远看见小雨菲还在教室里,就顺手把孩子带回来了。”
“谢太太,我自作主张了一回。”
她顿了顿,垂眸看了眼自己搭在膝头的双手,语气依旧平和如初,语速不疾不徐,可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微微抬起,平静地迎向褚明禧的目光,眼神像一泓沉静的深潭,里面隐约浮动着一种无声的掂量与试探:“您不会不高兴吧?”
褚明禧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眉梢略略松了松,又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动作干脆利落:“不会,真的不会,辛苦你了。”
“不辛苦,雨菲特别招人疼,乖巧、懂事、眼睛亮得像星星,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
夏芝笑得温婉而笃定,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毫无勉强,像一幅精心勾勒的工笔仕女图,每一处细节都熨帖得宜。
褚明禧没再接话,只将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移到背后,下一秒,一只毛绒绒、灰扑扑、耳朵软塌塌垂下来的垂耳兔便“变”了出来,绒毛丰密,触感蓬松,鼻尖是细细的黑色绣线,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圆润又灵动:“宝贝,这是妈妈赔礼的小礼物,软乎乎的,摸起来可舒服了,暖暖的,抱着睡觉都不冷,喜欢不?”
声音软得像糖浆,又甜又稠,缓缓淌过空气,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温软的讨好,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里头全是哄人的小心思,一圈一圈,柔柔地绕着人打转。
可谢雨菲盯着那只兔子,黑亮的瞳仁微微缩紧,眼里的光忽地一暗,像被一阵猝不及防的风倏然吹熄的烛火,只剩下一小簇微弱摇曳的余烬。
她没伸手,反而把两只粉嫩的小胳膊搂得更紧,指节泛起淡淡的白,脑袋直往妈妈腿上蹭,额前细软的碎发蹭得褚明禧膝盖微痒,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尚未褪尽的奶气:“妈妈,我不要新的。”
褚明禧嘴角一僵,笑意卡在脸上,像一张没画完的淡彩工笔画,线条还新鲜,却已失了神采,凝固在唇角边缘。
为什么偏偏不要新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针尖扎进心口,细密而尖锐。
夏芝轻轻开口,嗓音平缓,语调不疾不徐,却像一道清冷的溪水,悄然漫过地板缝隙:“谢太太,孩子嘛,心里认一个东西,就不容易换。挺正常的。”
褚明禧手指轻梳过女儿额前细软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飞一只停驻的蝶,指尖微颤,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柔和:“嗯,宝贝想留着旧的,当然可以。那这个,妈妈自己收着啦。”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节奏舒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