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她把相框稳稳转过来,朝向褚明禧,动作缓慢,却不容回避。
里面是宝宝做的手工画:用五颜六色的纽扣、剪碎的彩纸、一小片干枯的银杏叶、几粒亮晶晶的碎亮片,还有歪歪扭扭的胶水印,拼贴出的一幅稚拙却用心的小图。
夏芝轻声说:“这幅画,叫《我的一家人》。”
褚明禧的睫毛轻轻一颤,像是被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拂过,她紧紧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身侧悄然发麻,连带着指腹都有些发凉。
画纸上是一片柔软而生机勃勃的绿草地,青翠得仿佛能嗅到草叶清涩的香气。
左边站着一个穿笔挺黑西装的小人,衣领工整、袖口利落,牵着中间那个穿着浅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圆圆的羊角辫,笑容腼腆又乖巧,小手被牢牢牵着,脚下还踩着一朵歪斜的小黄花。
左边,一眼就能认出是谢知晏。
那西装的剪裁、侧脸的轮廓、甚至站姿里透出的克制与疏离,都像从现实里拓印而来。
中间,是宝宝,眉眼稚嫩却神似褚明禧,可那份依恋的目光,却全然投向了左侧。
右边却空着一大块刺目的白,空白得突兀,空白得令人心慌,仿佛被刻意剜去了一块血肉,只留下尚未结痂的创面。
夏芝缓缓伸出食指,指尖温润而稳定,轻轻点在那片空白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您瞧见这儿了吗?”
她顿了顿,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严丝合缝的小纸人,纸是柔韧的米白色,折痕清晰,裙摆微微翘起,像是刚从孩子掌心捧出来的温度还未散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气音,却字字落进褚明禧耳中:“这是她叠的我,穿白裙子的老师。”
褚明禧眉头骤然一皱,心脏猛地一沉,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至。
她猛地想起昨晚:灯下给宝宝收拾书包时,孩子突然手忙脚乱地往背后藏什么,书本滑落、铅笔盒打翻,她急得小脸涨得通红,耳尖泛着羞赧的粉,眼神左躲右闪,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细线,死活不敢抬眼看她一眼。
原来藏的是夏芝。
怪不得要藏。
再抬眼时,褚明禧脸色苍白了几分,唇色也褪得淡了些,喉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苦涩。
夏芝接着说,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还有,您想过她为啥总抱着那只旧兔子不撒手吗?”
“因为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打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搂着它睡觉,睡前要亲一口兔子的耳朵,半夜醒了也要摸一摸它的绒毛,才能重新睡着。”
褚明禧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胸口那股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憋闷感,忽地炸开,又涨又疼,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密密攒动。
而她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只崭新的、包装精致的、被宝宝当面推开的兔子玩偶。
雪白的绒毛纤尘不染,纽扣眼睛乌黑发亮,却孤零零躺在她掌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自己就像这个玩偶,在宝宝心里,根本没位置。
夏芝直视她失焦的眼睛,目光沉静,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却锋利如刃,一字一句清晰道来:“昨天我就跟您说过,孩子潜意识里,一直在找一个样子。她把我当成那个角色,不是闹着玩,谢太太。”
“如果您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心和依靠,那就请您,别再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