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惹的祸
“体能、软度、剧目准备沈怡是吧?等着,姐姐这就来跟你过过招!”
她对着空气扬了扬下巴,眼神明亮而平静,没有恨意,没有较劲,只有一种久违的、属于舞者的从容锋芒。
宝宝扯了扯她衣角,仰起小脸,睫毛忽闪忽闪:“妈妈,你要跟谁比呀?是不是要跟爸爸比赛?”
他刚学完拼音,把“比”字认成了“彼”,说话时还带着奶音和一点点好奇的试探。
褚明禧弯下腰,单膝落地,让视线与宝宝齐平,笑得眼睛弯弯,像两枚温润的新月:“宝宝,你听岔啦~妈妈不跟人较劲哦。”
她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妈妈是在跟时间赛跑,跟自己说话,跟从前的自己握手和。”
妈妈这么和气,怎么会去跟人‘比高低’呢?
她抬手拂开宝宝额前一缕碎发,指尖停顿片刻,又缓缓收回来,仿佛在触摸某种早已确认、无需争辩的答案。
“走喽,宝贝,妈妈陪你一起写作业。”
她牵起那只小小的手,掌心温热,脚步轻快,走向阳台边的小书桌。
那里摊着一本拼音本,一支蓝色水彩笔歪倒在“a
o
e”的田字格旁,像一道尚未写完、却已饱含期待的起始符。
儿童房里,褚明禧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圆润小巧的蓝色塑料小凳子上,双手轻轻交叠在膝头,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小女孩正伏在矮矮的儿童书桌前,小手紧握铅笔,一笔一画、格外认真地描摹着田字格里的汉字。
她时不时微微歪头,睫毛轻颤,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
褚明禧则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守候,只在女儿写“飞”字时,才俯身凑近一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柔声提醒道:“这个字尾巴再拉长一点,要像小燕子甩开的翅膀那样,舒展、飘逸些。”
中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喝水,喉间微干,便缓缓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凳面,赤着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朝门口走去,想顺路去厨房倒一杯温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处,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扶一下墙边的装饰挂画,就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了谢知晏。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身形挺拔如松,几乎填满了整条不宽的走道。
他上身穿着一件略显旧感的灰扑扑连帽卫衣,布料柔软,袖口边缘已微微起球,帽子随意搭在肩后。
下身是一条深蓝牛仔裤,膝盖位置破了两个规整又自然的小洞,露出底下结实紧致的小腿线条,裤脚随性地堆在帆布鞋口,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松弛感。
还是老样子:个子高、腿长、肩线利落,周身气场沉静却不容忽视,像一座默然矗立的山。
可那股从前常年萦绕在他周身、仿佛自带冰霜结界般的疏离冷感,此刻却像被春阳悄然融开了薄冰。
淡了不少,甚至隐约透出点未经世故打磨的、鲜活蓬勃的少年气息,仿佛时光倒流回他二十出头的模样。
褚明禧脚步倏地一顿,鞋尖悬在半空,没再落下。
她下意识抬眼,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嘴唇微启,却一个字也未发出,只是安静了几秒,喉间轻轻一动:“”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像蝶翼般扇了一下,瞳孔里映着走廊顶灯柔和的光,好一会儿才真正反应过来。
心跳略快了一拍,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这打扮活脱脱一个刚结束专业课、背着双肩包匆匆赶回宿舍的大学生,眉宇清朗,步履轻快,连呼吸都带着晨光蒸腾的温度。
可下一秒,一股想笑的冲动猛地从心口往上冲,又酸又软,又忍不住。
她赶紧抿紧嘴,唇角用力向下压,可眼尾却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晶亮的水汽,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湿润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