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抿紧嘴，唇角用力向下压，可眼尾却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晶亮的水汽，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湿润又明亮。

他咋突然换这身行头？

是昨晚开会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后灵光乍现？

还是特意挑今天换的？

那声轻笑，终究还是漏了一点，极轻、极短，像一粒小石子落进静水，却偏偏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谢知晏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瞳仁幽深如古井，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冷硬而锋利的直线，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有那么好笑？”

褚明禧实在没忍住，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终于抬手挡在嘴前，指尖抵着脸颊，掌心温热。

可笑意反而更藏不住了，眼尾弯起一道俏皮的弧度，鼻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没没没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新鲜。”

有点不太习惯。

以前他不是熨帖妥帖的白衬衫配深色领带，就是剪裁精准的深灰西装，袖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着“理性”“克制”“不可靠近”。

沉稳得像一本精装典籍，翻一页都要屏息凝神。

现在？

老板秒变学长。

还是一位刚打完篮球、发梢微潮、笑着递给你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的邻校学长。

谢知晏被她盯得脸上更冷，眉峰微蹙，嗓音也压得更低，像裹着薄雾的溪流：“不可以？”

“当然可以！”

褚明禧忙不迭点头，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边拼命压嘴角，一边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可那点笑意还是倔强地往上翘，像春草顶开冻土：“真的超合适！不过你明天该不会就这身去公司吧？财务部新来的实习生要是看见你拎着保温杯站在茶水间，穿得比她师兄还像大三交换生，估计当场就得掏出手机拍张合影发朋友圈。”

“你有想法？”

谢知晏声音更低了，尾音微沉，像是问话，又像是陈述，目光锁着她，一寸未移。

褚明禧盯着他瞧，越看越觉得今天的谢知晏有点不对劲。

不是哪里邋遢，也不是举止失常，而是像一幅素来工笔严谨的水墨画，忽然添了一抹明快跳脱的朱砂。

可到底哪儿不对，她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是早上那句“地板挺扛造的”惹的祸？

带着点懒散又笃定的腔调，莫名戳中她心窝。

还是别的啥原因？

比如他刚才路过儿童房门口时，下意识放轻的脚步声？

或者他站在这儿等她的那个姿态，比从前少了三分审慎，多了两分坦然？

“没意见。”

她摆摆手，动作轻快，腕骨伶仃，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其实吧我还是觉得你以前那样更顺眼，看着就舒服。”

她心里头，确实更习惯他原来的样子。

沉静、稳妥、像一道可靠的墙。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看见他，就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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