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再笨拙一点,再耐心一点?
就像重新校准一架走偏的钟,哪怕多花些力气,也值得。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动作有点僵,有点生涩,连带着耳根也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
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嘴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格外真实的弧度。
唉,好像是有点傻气。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念头既莽撞,又天真,像少年时攥着半块糖追着人跑三公里,就为了说一句“给你”。
都怪江遇,瞎出什么主意。
那家伙靠在门框上坏笑着递烟的样子还在眼前,一句“男人得给点情绪价值,你光端着算什么事儿”,听得他当时就皱了眉,结果转头,竟真照做了。
晚饭桌上,空气有点儿特别。
明明饭菜温热、灯光柔和、女儿咯咯笑个不停,可那种微妙的张力,却像无形的细线,缠绕在每双筷子、每只碗沿之间,丝丝缕缕,挥之不散。
褚明禧专心给女儿夹菜,青豆剥得整整齐齐,胡萝卜切得薄如蝉翼,虾仁剔得干干净净。
她时不时笑笑、说说话,语气轻快,语调柔和,可就是不往谢知晏那边瞅一眼。
眼皮垂得低低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像在严防死守某道无声的闸门。
她怕自己憋不住笑出来。
怕一抬眼,看见他今日利落剪裁的深灰衬衫、一丝不苟的袖扣、垂落腕骨处若隐若现的腕表银光,就会想起下午那句脱口而出的“还挺帅的”,然后脸颊发烫、嘴角失控上扬,最后干脆破功,笑出声来。
哪怕他现在又穿回了平日那身利落打扮,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清冷、克制、无可挑剔。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下午那个“帅”字,显得格外冒失,格外鲜活,格外心虚。
快吃完时,褚明禧抹了抹嘴,指尖轻轻蹭过唇角,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满了棉花,又闷又胀。
她终于抬头看向谢知晏,目光澄澈,带着点豁出去的亮光:“那个谢知晏,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尾音微微发紧。
“嗯?”
他应了一声,放下筷子,侧过脸,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预设,只是等。
“凌凌姐刚帮我拿到一个新舞剧的公开试镜名额,编导是业内顶流,三个月后就在京市大剧院演。我想去试试,顺便回团里跟着练练,把基本功捡起来。”
她说完,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汪碎星,就等着他回应,手心还悄悄出了点汗,指尖微凉,黏黏的,又不敢擦。
毕竟她当年学芭蕾,初心是为了周时桉。
那个名字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至今未曾拔尽。
她怕他听见会皱眉,怕他觉得不合适,或者干脆反对,用一句“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轻轻盖过所有跃动的心跳。
谢知晏放下勺子,没急着答,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指腹拂过骨节,动作从容,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纸巾折痕分明,像他此刻未宣之于口的思量。
接着才抬起眼,定定望向她,眸子里隐约闪了下光,不是锋利的,而是温润的、沉静的,像月光浮在深潭之上:“想好了?”
他问,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她耳中,稳得让人安心。
“嗯!”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