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矿工
西市口,日头正毒。
老蒋来得比约定的还早些,身后只跟着一个汉子。
“何仙师。”老蒋远远看见何安庆走过来,立刻小跑着迎上,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至于太谄媚。
何安庆点点头,没多话,目光扫过那辆马车:“就这个?”
“是,是。”老蒋连忙道,“矿场路远,又不好走,这车是专门接送呃,接送工人的。”他小心地选着词,“仙师请上车,路上约莫要两个时辰。”
车篷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土腥和一股淡淡的霉味。木板座位上铺着草垫,还算干净。何安庆坐下,老蒋也跟着钻了进来,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颠簸着驶出西市,上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一路上,老蒋显得有些沉默,几次欲又止。
他偷偷打量着闭目养神的何安庆,心里那点疑惑和不安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这位爷,到底图什么?
两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下。
“仙师,到了。”老蒋低声说,率先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何安庆跟着下车。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巨大谷地。地面被粗暴地翻开,露出深色的土壤和嶙峋的岩石。
一个个黑黢黢的矿洞如同巨兽的口器,遍布在山脚和谷地中央,洞口不时有衣衫褴褛、满身灰土的人影,背着沉重的竹篓或推着独轮车,步履蹒跚地进出。
谷地边缘,立着几排简陋的、用原木和茅草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更远处,靠近山口的位置,则有一座相对“气派”些的石砌岗楼,插着魏家的旗帜,隐约能看到上面有人影走动。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难以喻的、混合着汗水、岩石和某种微弱灵气的沉闷气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粗重的喘息声、监工偶尔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沉重压抑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魏家的“矿场”。
不是他昨日发现的秘密灵脉矿洞,而是一个规模更大、更“公开”的苦役之地。
“仙师,这边请。”老蒋引着何安庆,没有走向那些窝棚,也没有去岗楼,而是绕到了谷地一侧,一个靠着岩壁搭建的、相对独立的小木屋前。
木屋里坐着个独眼的老头,穿着件油腻的皮坎肩,正就着一碟咸菜喝稀粥。见老蒋领着人进来,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瞥了一下。
“新来的?”独眼老头放下粥碗,油腻的手在皮坎肩上蹭了蹭。
“费执事,这位是新来的,抵债的工。身子骨还行,规矩都懂。您多照应。”老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文书,小心翼翼递过去。
费执事捻过文书,凑到独眼前眯着看了看,又撩起眼皮瞅了何安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满意的气音。
“行吧。”他把文书随手扔在油腻的桌上,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掂了掂,丢给老蒋,“你的。”
老蒋手忙脚乱接住,布袋入手发出灵石碰撞的轻响。
他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多谢费执事!多谢费执事!”他偷偷瞟了一眼何安庆,见他没什么反应,赶紧把布袋揣进怀里,又对费执事哈了哈腰:“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先告退,先告退。”
木屋里只剩下何安庆和费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