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只剩下何安庆和费执事。
独眼老头又端起粥碗,吸溜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开口:“规矩,知道吗?”
何安庆摇头:“还请执事明示。”
“简单。”费执事用筷子指了指门外,“每天卯时上工,亥时下工。中间管两顿糙饭,清水管够。挖出来的矿石,按筐算,一筐记一个‘工分’。月底结算,工分抵债,多出来的,按市价三成折现给你——当然,你得活到月底,还得有剩。”
三成。何安庆心里冷笑,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站起身,从墙边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套灰扑扑、打着补丁、散发着汗馊味的粗布短打,一双底子快磨穿了的草鞋,还有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还算锋利的短柄矿镐,一股脑扔给何安庆。
“换上,家伙拿好。你的铺位在丙字区七号窝棚,自己去找。明天一早,跟着人流进洞。洞里有监工,不老实偷懒的,鞭子招呼。打死了,拖出去喂狗,也算清了债。”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天气。
何安庆接过那套散发着异味、可能还带着前任主人最后体温的衣物,面色平静:“明白了。”
费执事似乎对他这份平静有些意外,独眼又在他脸上停了停,最终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滚吧。别死太快。”
抱着那套行头,何安庆走出木屋。
丙字区窝棚比远处看到的还要破败。七号窝棚里挤着十几个铺位,其实就是在地上铺一层干草,再扔块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
何安庆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几道麻木或冷漠的目光扫过他,随即又移开。
除了窝棚外偶尔走过的、气息大约在炼气一二层的监工,窝棚里这些矿工,全是凡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刺耳的铜锣声就在窝棚区炸响。
“起来!都他妈起来!上工了!”
何安庆随着麻木的人流,走向那个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矿洞入口。
入口处有监工登记,分发黯淡的萤石灯。领了灯,走进洞内,光线骤然暗下,只有萤石微弱的光芒照亮脚下崎岖不平、湿滑泥泞的路。
何安庆被分到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矿道。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萤石灯挂在胸前挥起矿镐,朝着岩壁上那些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脉络刨去。
“铛!铛!”
矿镐与岩石碰撞,溅点火星,震得手臂发麻。
趁着监工们偷懒的功夫,何安庆手掌一翻,那个不起眼的、暗黄哑光的小葫芦便从袖中滑入掌心。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葫芦底的刹那——
“年轻人”
何安庆浑身寒毛倒竖,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将葫芦脱手扔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
岩壁凹陷更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
“年轻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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