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带私货
一只瘦骨嶙峋、沾满黑泥和石粉的手伸了出来。
“有吃的吗?”
何安庆怔住了。
他看了看阴影里那模糊的面孔轮廓。
沉默了几息,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怀中,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肉干取了出来。
这本来是预备着实在扛不住时补充体力的。
他掰下不大的一块,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那老人飞快地接过肉干,开始贪婪的咀嚼吞咽。
只有最原始的、动物般的声响。
何安庆默默地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断而生的烦躁和警惕,莫名地淡下去一些,转而浮起一丝更深的寒意。
“你”等那咀嚼声渐渐平息,何安庆才压低声音开口,“在这里多久了?”
阴影里的吞咽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带着十八年尘埃的重量:“记不清了大概,兴许有十八个冬夏了?”
十八年?!
何安庆瞳孔微缩。凡人矿工,在这种地方待十八年?
“你没想过逃吗?”
“逃?”老人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往哪儿逃?这矿洞上头,是山,山外头,是魏家的地。进了这道沟,名字就从户籍上勾了,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早些年不是没人试过。王哥,李老弟,还有几个记不清名儿的后生。有的没出谷就被巡山的修士发现了,飞剑下来,把人串在崖壁上,最后让鸟吃的赶紧。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就被抓回来,活活用鞭子抽成了烂肉”
“后来,就没人逃了。也逃不动了。”
何安庆,他听说过魏家势大,听说过“长生贷”吃人,但这次却真切地触摸到这庞大势力阴影下的龌龊。
“后生,看你手脚还算利索,身上也有点不一样的气味。听老汉一句,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的事了。低头干活,攒着点力气,别强出头,或许能活得比别人久几天。”
就在这时,矿道另一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吆喝。
“妈的,都磨蹭什么呢!今天的定额想不想完成了?!完不成的,今晚别想吃饭!”几个膀大腰圆、同样穿着矿工服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但他们手里没拿矿稿,而是拿着鞭子。
“老棺材瓤子,又躲这儿偷懒?”为首的汉子目光扫过阴影里的老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鞭梢虚指了一下,“还有你,新来的?瞅着眼生。”
他的目光落在何安庆身上,上下打量着,尤其在他手里那半块肉干上停了停,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何安庆慢慢缩回手,将肉干捏在掌心,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跟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推何安庆的肩膀。
阴影里的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那跟班动作一顿,嫌恶地皱了皱眉,缩回手,骂了句:“呸!痨病鬼,晦气!”
为首的汉子皱了皱粗黑的眉毛,似乎懒得跟一个眼看没几天活头的老废物计较,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发出“啪”的一声爆响。
“下来的听好了!”他提高声音,粗嘎的嗓门在矿道里嗡嗡回荡,“今日的定额,要至少三块下品灵石的量,交不满筐的,一粒米都别想沾!听见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何安庆,鞭子一指阴影里还在闷咳的老人:“老不死的,还能喘气就赶紧滚起来干活!装死也没用,死了也得把今天的份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