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注。
转牌圈,一张j。
河牌圈,一张2。
黄昌:“全押。”
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出去,大概有二十万。
赵弃牌。
轮到我。
我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又看了看自己的牌。
三条k,几乎稳赢的牌。
按照正常逻辑,我应该跟。
但我没有。
我想了两秒,弃牌。
“昌叔牌好,我认了。”
黄昌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牌。
一对3。
他手里只有一对3,却敢全押。
这就是在诈我。
“哎呀,阿宝,你太谨慎了。”黄昌把筹码揽过去,语气里带着惋惜,但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年轻人大气一点嘛,这么好的牌,怎么就弃了?”
“运气不好,不敢冒险。”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黄昌哈哈一笑,开始发第二把。
第二把,我的底牌是一张a和一张9。
烂牌。
黄昌加注,我跟。
翻牌圈出来,a、5、8。
我有了一对a。
但我还是选择在河牌圈弃牌,让黄昌赢了这一把。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我一直在输。
但每一把,都只输小注。
大注的时候,我绝不跟进。
五把过后,我面前少了大概十万的筹码。
黄昌的筹码稳步增长,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盛。
“阿宝,”发第六把的时候,黄昌开口了,“最近你在十三行搞得风生水起啊。整个榕城都在传,说广德堂新来的红棍,是个狠角色。”
“昌叔过奖了。都是亭爷栽培,兄弟们捧场。”
“呵,捧场。”黄昌一边洗牌,一边看着我,“老亭,你这多少年没立红棍了?上一个叫什么来着,姓张那个,后来怎么着了?”
这话,是在揭亭爷的伤疤。
上一任红棍张大哥,十年前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这件事是整个洪门的伤疤,没人会主动提。
黄昌今天当面提出来,就是要恶心亭爷,也是要试探我。
亭爷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
“过去的事,不提了。”
“对对对,不提不提。”黄昌笑着摆手,看向我,“阿宝,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好年纪啊。”黄昌感叹了一句,“我二十四的时候,还在码头上扛大包呢。现在的年轻人,命好。”
“昌叔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我接了一句。
“是啊,熬出来的。”黄昌点了点头,手里的牌发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了,阿宝,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北方来的。”
“北方哪里?”
“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呵呵,北方的姓李的,我倒是认识几个。”黄昌说完这句话,目光就不经意地扫了亭爷一眼。
这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他在看亭爷的反应。
亭爷面无表情地喝茶。
黄昌收回目光,继续说话:“阿宝,家中还有什么人?父母健在?”
来了。
这才是今天这场牌局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打牌的,他是来摸底的。
“都不在了。”我的回答,简洁而平淡。
“哦?怎么走的?”黄昌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走得早。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
“那可惜了。”黄昌叹了口气,但语气里一点可惜的意思都没有,“跟谁长大的?”
“师父。”
“师父姓什么?”
“姓什么不重要,人已经不在了。”
黄昌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至少,每一句都是可以被验证的实话。
我确实没见过父母。
确实跟师父长大。
师父确实不在了。
她去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唯一没说的是,我的父亲叫李长风,我的师父叫苏九娘。
关于我师父,我不说,没人能查到。
黄昌笑了笑,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雪茄,旁边的赵连忙替他点上。
“年轻人,脾气不小。”他吐了口烟,语气里有些不满。
这句话,已经不再是试探了。
是警告。
他在告诉我,他问不出他想要的东西,很不高兴。
我把牌放下,直视他。
“昌叔说得对。年轻人稳重点好。”
“是稳重点好。”黄昌把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脸上浮起浅笑,“阿宝,我直说了。你来了一个月,风头很盛,洪门是大,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站得住的。”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
是当面敲打。
我没有接话。
亭爷放下了茶杯。
“行了,玩牌。”亭爷说。
黄昌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牌。
第七把。
我的底牌是一对a。
翻牌圈,又掉了一张a。
三条a。
黄昌加注,我跟。
转牌圈,一张k。
河牌圈,一张4。
黄昌把筹码往前一推。
“全押。”
大概三十万。
桌上安静了下来。
赵看了看黄昌,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亭爷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包括季然。
我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又看了看黄昌的脸。
他脸上一丝笑,不深。
他在赌我跟。
因为他觉得,前面六把我一直弃牌,这一把,我无论如何也会跟。
我把筹码往前一推。
“跟。”
黄昌翻牌。
一对k。
三条k。
我翻开牌。
三条a。
黄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很快恢复常态,把筹码推过来,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好牌。阿宝,今天运气在你这边。”
我把筹码收过来,没说话。
“差不多了。”亭爷站起身,拍了拍我肩膀,“老黄,我们先走。改天再玩。”
“不再玩两把?”黄昌也站了起来,“我还没翻本呢。”
“改天。”亭爷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
“阿宝。”
身后传来黄昌的声音。
我停下,回头。
黄昌站在牌桌旁,手里的雪茄冒着青烟。
他看着我,笑了笑。
“你师父,真不在了?”
问得很轻,很随意。
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转身,跟着亭爷走出了茶室
电梯里,亭爷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
直到上了车,车队启动,他才开口。
“今天觉得黄昌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像好人。”
亭爷笑了。
“好人在洪门活不长。”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但他今天问你的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我心里一动。
“还有谁?”
亭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我看着亭爷的侧脸,心里那个疑问像根刺,越扎越深。
黄昌到底想从我身上挖出什么。
亭爷又站在哪一边。
就在这时,亭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睁开眼,看着我。
“阿宝,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港城。”
“港城?做什么?”
亭爷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窗外,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红了的夜空。
“洪门十二年一次的龙头大会,提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