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一半,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
他抬头,望向公寓楼明舒晚所在的那一层。
很快,她那扇窗户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沉郁的眉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公寓里的一切。
她生涩而热情的回应,她惊惶时抓住他衣襟的指尖,她在周京年声音响起时的僵硬,以及最后那急于划清界限的躲避。
吻她是冲动,也是遵从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他想那么做,于是就做了。
即使现在冷静下来,他也并不后悔。
那个吻,和陌生而炙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契合,让他失控,也让他心悸。
但周京年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刚刚染上些许温度。
他看得出来,明舒晚对周京年,或许早已没有了爱,甚至充满了厌烦和抗拒。
但在乎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仅仅以爱的形式存在。
五年的婚姻,纠葛的家族利益,刻入习惯的牵绊,还有那个在监狱里的哥哥,周京年这个人,依旧以各种形式,牢牢镶嵌在明舒晚的生活和软肋里。
她可以恨他,厌他,却无法真正地,彻底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
就像今晚,周京年只是出现在门外,用那种示弱的语气说几句话,就能让她从意乱情迷中惊醒,就能让她立刻竖起全身的刺,缩回自己的保护壳,连带着也将他推开。
她拉住他,不让他出去面对周京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臣叙弹了弹烟灰,眸色在夜色中深沉如墨。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
是一个失忆后对她产生莫名兴趣,纠缠不休的大伯哥?
还是一个在她危难时可以暂时依靠的大哥?
又或者是一个可能搅乱她好不容易争取来平静生活的,危险的外人?
而她对周京年,那份急于斩断却又无法彻底摆脱的复杂联系,那份听到对方声音时下意识的紧绷,真的仅仅只剩厌恶吗?
烟蒂燃尽,灼痛指尖。
周臣叙将烟蒂按熄,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发动了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
而楼上的明舒晚,在灯亮之后,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的停车位空空如也,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种她无法掌控,也无法理解的气势,闯入她的世界,搅乱一池春水,然后又翩然离去,留下她独自面对满心的兵荒马乱。
夜风吹拂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迷茫。
她松开窗帘,重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唇上的触感,黑暗中的拥抱,他低哑的询问,所有画面和声音纷至沓来,纠缠不休。
这一夜,注定无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