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将车缓缓驶入周家老宅的庭院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老宅的门廊灯昏黄地亮着,他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周京年斜倚在不远处另一辆车旁。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半边侧脸,神色在烟雾后看不真切,但周身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
听到动静,周京年转过头来,看到周臣叙,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大哥。”他开口,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么晚才回来?”
周臣叙经过周京年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风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带过,那里面隐约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女人柔软馨香,让周京年神色猛地一僵。
那香味很熟悉,是明舒晚惯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过去五年,这味道时常萦绕在他身侧,没有谁会比他更熟悉。
周京年脚步下意识跟了上去,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急切地问:“大哥今晚去见什么朋友了?”
周臣叙闻,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周京年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映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周京年心头莫名一紧。
他沉默片刻,平淡出声:“突然这么关心我?怎么不回去陪心心念念的何皎。”
周京年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声音低了下去:“大哥,你就别挖苦我了。”
他知道周臣叙一向看不上何皎,也对他婚内出轨,有了孩子这件事极为不齿。
从前他或许还能梗着脖子反驳几句,可如今,在明舒晚决绝离婚,自己又处处受挫的情况下,那股气焰早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周臣叙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语气没多大变化:“如果你真的好奇我今晚见了谁,那下次带你一起去见见。”
他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迈步上了二楼。
周京年脚步顿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深。
周臣叙会不会已经恢复了记忆?
就在他思绪纷纷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他恍然回过神,是一条新消息,点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那件事是何皎做的。
看到这条消息,周京年并没多大意外,只是沉着脸转身离开,开车去了何皎的公寓。
他到的时候,何皎正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腹部抹润滑油,防止长妊娠纹。
看到周京年回来,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放下润滑油就要起身:“京年哥哥,你回来了?我……”
她的话在看到周京年脸上冷沉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何皎的心猛地一沉:“京年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京年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眸色发冷凝视着她:“何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何皎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问:“网上那些黑明舒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何皎下意识想要哭诉委屈,但在周京年不为所动的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谎都堵在了喉咙口。
“我没有……”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你再说一遍!”周京年厉声警告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何皎,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样,别去碰你不该碰的人!”
“我没有,京年哥哥你相信我,是明舒晚她自己得罪了人……”何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急的,她慌乱地想要辩解,语无伦次。
周京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肌紧绷,语气不变:“你就非要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是吗?”
听到他的话,何皎的哭声和辩解声骤然停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周京年却没有丝毫动容,捏住她的下巴冷声警告:“明天去找明舒晚道歉,听到没?”
“京年哥哥,看在孩子……”她哽咽的想要求情。
“孩子?”周京年眉目深处掠过一抹寒芒:“何皎,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的很清楚,让你安分守己,别耍心机,更别去碰我的底线?”
何皎已经恐惧的说不出一句话,这是这么多年,周京年第一次这样对她。
直到周京年冷目离开,何皎才骤然回过神,周京年既然查出了这件事是她做的,那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出陈骁。
想到这里,她猛地抓起手机,找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陈骁惯常那种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声音,而是极不耐烦的咒骂:“何皎你他妈还敢打电话来?!”
何皎被他语气里的暴怒吓了一跳,颤声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陈骁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我他妈刚回家的路上就被人套麻袋拖走了!一顿好打,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是不是你那个好哥哥干的?!”
何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手机几乎要拿不稳。
周京年动作这么快?
“他是不是查到你头上了?我们的事情有没有暴露?”何皎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慌。
“我他妈怎么知道!”陈骁怒吼:“那帮人专业得很,打了就走,屁都没放一个!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何皎,我早就跟你说过,周家不是好惹的,周京年更不是善茬,你偏不听,非要搞事,现在好了,把我也拖下水!”
“那他会不会顺着你,查到孩子是你的……”何皎最害怕的事情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