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怀安的目光触及她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眼睫。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清晰的安抚与支持,那目光沉稳而温暖,像无声的语,瞬间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
他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细微,却仿佛传递着力量:别怕,有我在。
随即,穆怀安才将视线转向脸色铁青的刘子安,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音乐本是雅事,歌唱更是抒发心绪的艺术。依萍小姐的歌喉,在‘大上海’是给众多知音欣赏的,而非……”
他措辞文雅,却将刘子安隐含的狎玩之意点破并鄙弃了,“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况且,今日是刘府宴客,依萍小姐是座上宾。让贵宾如艺人般当众表演,恐怕也非待客之道。”
他略微停顿,受伤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那绷带的存在感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依萍,看到她因自己的话语而挺直了些许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欣慰。
“若刘老板真想欣赏音乐,穆某不才,虽臂伤未愈,不便弹奏,但念及今日宾主尽欢,或许可以清诵一首应景的诗词,权当为宴会添一份雅意,如何?”
他提供了一个更风雅、也更尊重双方体面的替代方案,既给了刘子安台阶,又彻底化解了让依萍“献唱”的窘境。
说完,他复又看向依萍,眼神似乎在询问她这个处理是否妥当。
依萍读懂了那眼神中的询问与维护,心头一热,先前冰封的血液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她不易察觉地、极小幅度地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苍白的面颊也因为这份隐秘的默契交流而恢复了一丝血色。
秦五爷以势压人,直不讳;穆怀安则以理服人,绵里藏针,更在语交锋间,与依萍完成了一次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交流与情感支持。
一黑一白,一刚一柔,接连发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子安被这两人一前一后、毫无破绽地堵了回来,脸色阵青阵白。
他敢刁难陆家,却绝不敢同时得罪秦五爷和这位背景深厚、且显然有伤在身却依旧气度从容的穆家少爷。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低声议论,目光在依萍、秦五爷和穆怀安之间逡巡,其中的意味已从单纯的看戏,多了几分对依萍背后支持的掂量。
王雪琴心中大石落地,感激地看了秦五爷和穆怀安一眼,立刻抓住时机,温声对依萍道:“既然秦五爷和穆少都这么说了,依萍,你就别紧张了。若是想唱,便随心唱两句自己喜欢的,若不想,也无妨。今日是刘老板的好日子,咱们别扰了主人的雅兴。”
她这话,把选择权完全还给了依萍,也彻底将刚才的紧张定性为“小插曲”。
压力完全回到了刘子安这边。他骑虎难下,只得干笑两声:“呵呵,秦五爷和穆少说得对,是刘某唐突了,唐突了。陆小姐不必为难,随意,随意就好。”
依萍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来自秦五爷和穆怀安的支持,心头的屈辱和慌乱消散了许多。她并不怯场,此刻更不愿露怯让人看轻了陆家。
她向前一步,目光清澈地看向众人,落落大方道:“多谢刘老板美意,也多谢秦五爷、穆少爷。那依萍就献丑,唱一首家乡的小调吧。”
她选择了一首旋律优美、意境清新的江南民歌,嗓音清亮婉转,情感真挚,不带丝毫风尘媚俗之气。歌声中,自有一份不容轻亵的端庄与灵气。
一曲终了,掌声真诚响起。这次,无人再将她与“卖唱”联系起来,反而因其从容气度和优美歌喉多了几分欣赏。
刘子安目的落空,反而自讨没趣,面色阴沉地灌了一口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