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小鸡破壳,秦莽身上的那层石壳寸寸龟裂,大块大块的灰色物质剥落,露出了里面温热的皮肉。
“呼――”
一道沉重且浑浊的气息,从秦莽的口中喷出,吹得面前的烛火一阵乱晃。
那是他在变成石头前憋的最后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意味着阴阳逆转,死而复生。
秦莽猛地睁开眼。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还残留着三天前的怒火和杀意。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夜晚,停留在那个青衫年轻人对他举起棋子的瞬间。
“苏白!老子弄死你!”
“砰!”
这一拳,没打到苏白,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空气中,带起的拳风直接将前方两米处的供桌掀翻在地。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贡品滚了一地。
秦莽喘着粗气,这才回过神来。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白幡、蜡烛、满地的纸钱……还有不远处那个被五花大绑、正一脸惊恐看着他的猥琐男人。
“这是……哪儿?”
秦莽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温热,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石头触感。他又动了动脖子,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老秦,你这一觉,睡得可是够沉的。”
萧绝清冷的声音传来。
秦莽猛地回头,看见萧绝抱着呦呦站在一旁,墨渊和夜无痕守在门口,而那只傲娇的白狐狸正蹲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尾巴扫着他的耳朵。
“王爷?墨渊?”
秦莽脑子还有点懵,“我……我不是死了吗?那苏白小儿对我用了妖术……”
“你差点就死了。”呦呦从萧绝怀里探出头,伸出小手戳了戳秦莽硬邦邦的胳膊,“不过呦呦把你救回来啦!秦干爹,你现在不是石头了哦。”
秦莽低头,看着那个粉团子似的小丫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憨傻的笑。
“闺女!是你救了干爹?”
他想伸手去抱呦呦,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石屑和灰尘,连忙在衣服上蹭了蹭,“哎呀,干爹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不脏。”呦呦笑得甜甜的,指了指地上的石敢当,“干爹,那个坏人就是把你变成石头的帮凶。是他一直在那里念咒,不让你醒过来。”
秦莽顺着呦呦的手指看去。
原本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
被人暗算变成石头这口恶气,他憋了整整三天。
“是你?”
秦莽扭了扭脖子,大步走到石敢当面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跟着颤抖。
石敢当看着这座移动的铁塔,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过来!我是被逼的!我是……”
“逼你奶奶个腿!”
秦莽根本不听解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石敢当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神棍!”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粗暴的一记老拳,狠狠砸在石敢当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敢当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满嘴牙被打掉了一半,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这一拳,是替老子自己打的!”
秦莽怒吼一声,反手又是一拳砸在石敢当的小腹上。
“这一拳,是替老子这三天受的罪打的!”
石敢当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翻着白眼,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行了。”
萧绝淡淡开口,“留口气,还要审苏白的下落。”
秦莽闻,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石敢当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秦莽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他转过身,冲着萧绝抱拳:“王爷,这次多亏了你和呦呦。这份恩情,老秦记下了。以后谁敢动呦呦一根手指头,老秦就把他剁成肉泥包饺子!”
萧绝瞥了他一眼:“先把你的丧事撤了吧。满城缟素,晦气。”
秦莽挠了挠头,看着满屋子的白幡,尴尬地嘿嘿一笑:“这就撤,这就撤。”
就在这时,呦呦从萧绝怀里跳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那把玄铁弹弓,迈着小碎步走到昏迷的石敢当面前。
她蹲下身,用小手戳了戳石敢当那个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
“爹爹。”
呦呦仰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用弹弓打他的头,能不能把他打成傻子呀?”
“反正他也是坏人,变成傻子就不会害人了,对不对?”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颗金灿灿的金珠子,架在了皮筋上,拉满,瞄准了石敢当的太阳穴。
那动作,那神态,既天真,又残忍。
门口的墨渊只觉得后颈一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