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正厅内,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九门提督秦莽死里逃生,萧绝破天荒地在府中设宴。
烧得流油的烤乳猪、脸盆大小的红烧肘子、用老坛陈酿煨了三天的叫花鸡……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吃!闺女,多吃点!”
秦莽刚从鬼门关回来,那股子生猛劲儿不仅没减,反而更甚。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顾呦呦。
小团子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子,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粉嫩透白。她手里也没闲着,两只小手抱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鸡腿,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
一大一小,动作神同步,吃相如出一辙的豪迈。
“啪!”
一声脆响,酒杯重重磕在梨花木桌案上。
当朝大儒顾长风,此刻正黑着一张脸,胡子气得直哆嗦。他看着眼前这“野蛮”的一幕,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
顾长风痛心疾首地指着秦莽:“秦铁头,你自己是个粗人也就罢了,安乐郡主可是金枝玉叶,是王爷的掌上明珠!你看看你教的什么?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将来怎么嫁人?怎么母仪……咳,怎么端庄贤淑?”
秦莽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肉:“顾老酸,你少在那儿掉书袋。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里又不是皇宫,哪来那么多规矩?”
顾长风气笑了,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品酒的萧绝,“王爷,您也不管管?郡主今年三岁了,正是启蒙的关键时候。您看看她现在,整日里不是玩蛇就是弄虫子,要么就是跟着这群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混在一起。长此以往,咱们大燕怕是要出个‘女土匪’了!”
萧绝放下酒杯,瞥了一眼正跟鸡腿较劲的女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本王的女儿,做个女土匪也没什么不好。”萧绝语气慵懒,“只要她高兴,抢个压寨夫君回来,本王也给得起嫁妆。”
“噗――”
正在喝酒的七皇子萧澈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皇兄霸气!我看行,到时候咱们把京城的世家公子列个单子,让呦呦随便挑,看上谁就抢谁。”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顾长风气得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深知跟这群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于是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
他走到呦呦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那张严肃的老脸看起来慈祥一些。
“呦呦啊,顾干爹问你,你知道‘知书达理’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呦呦眨巴着大眼睛,迷茫地摇摇头,然后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递过去:“干爹,你要吃吗?这个很香哦,知书达理不好吃,鸡腿好吃。”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挫败感,继续循循善诱:“鸡腿是好吃,可是书里有黄金屋,有颜如玉,还有……还有很多很多比鸡腿更有趣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呦呦歪着头想了想:“故事?是像九爷讲的那种,狐狸精吃人的故事吗?”
蹲在旁边啃骨头的白狐狸九渊,闻耳朵抖了抖,给了顾长风一个鄙视的眼神。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萧绝,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王爷,老夫不管您怎么宠郡主,但这事儿没得商量。”顾长风一甩袖子,拿出了当年在大殿上死谏的气势,“安乐郡主既然叫老夫一声干爹,老夫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长歪。明日起,送郡主去国子监!”
“国子监?”
这三个字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大燕最高学府,里面全是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和一心考取功名的书呆子。
让呦呦去那里?
那画面太美,众人不敢想。
萧绝挑了挑眉:“顾长风,你认真的?”
“老夫亲自带!”顾长风咬牙切齿,“老夫那个博士班,正好缺个旁听的。老夫就不信了,圣人教化,还感化不了一块顽石?哪怕她是万毒谷出来的石头,老夫也要把她雕成美玉!”
其实顾长风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上次呦呦在他书房里放了一窝癞蛤蟆,害得他被同僚笑了半个月。这笔账,他可一直记着呢。到了国子监,那是他的地盘,又是背书又是练字,还得学礼仪,到时候看这小丫头还怎么调皮捣蛋。
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是为了孩子好,一举两得。
萧绝看着顾长风那副“大义凛然”却又暗藏“杀机”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他太了解宝贝女儿的性子了。越是压着,弹得越高。不过……最近京城局势刚稳,苏白那边还没有动静,把呦呦放在国子监,有顾长风看着,倒也是个安全又清净的去处。
最重要的是,他也挺想看看,这小魔王和老夫子凑在一起,到底是谁先疯。
“行。”
这一个字,对于正在埋头苦吃的呦呦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不去!”
呦呦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顾不得满手的油,哧溜一下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冲到萧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爹爹!呦呦不要去上学!”小丫头仰着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说来就来,“听说上学要坐很久很久,屁股会痛痛的!而且书一点都不好吃,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萧绝低头看着腿部挂件,伸手抽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