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他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了?去哪了?离家出走?哎哟我的小祖宗哎!这才多大点人儿,怎么就……”萧澈急得原地转圈,“是不是你又摆那张臭脸吓唬她了?我就说你平时少板着脸,小姑娘是要哄的!现在好了吧,人跑了!赶紧追啊!”
“我走不开。”萧绝将那封北境的加急战报扔在桌上,“蛮族扣边,朝中那些老东西正等着看本王的笑话。我若此时离京,便是给了他们谋逆的借口。到时候大燕一乱,呦呦更不安全。”
萧澈捡起战报扫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随即又跳脚:“那怎么办?就让那个小肉团子自己在外面飘着?这一路几千里,风餐露宿的……”
“所以找你。”
萧绝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萧澈。
“我要你动用天下钱庄所有的力量。”
萧澈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裹紧了并不存在的被子:“皇兄,你……你想干嘛?造反也要讲究基本法,钱庄的钱虽然多,但也买不下整个大燕啊。”
“我不买大燕。”萧绝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他这些年的私库积蓄,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从京城到万毒谷,三千六百里官道。”
“我要买下这条路。”
萧澈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啥?”
“呦呦途经的每一个州府、县城、村镇。她可能入住的每一家客栈,可能打尖的每一处食肆,甚至路边的茶棚。”萧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萧澈。
“把最好的厨子、最好的床铺、最好的戏班子,都给我提前安排进去。我要她这一路,吃的是御膳房级别的点心,睡的是云锦铺的软榻,听的是最有趣的评书。”
“还有,”萧绝顿了顿,语气森然,“路上的那些山贼、流寇、黑店,有一个算一个。在呦呦的马车到达之前,全部给我清理干净。若是让她看到一点血腥,或者是听到一句脏话……”
“我懂,我懂!”萧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钱,够不够?”
萧澈看都没看那叠银票,一展折扇:“皇兄这就见外了。呦呦也是我侄女,我这个当七叔的,还能短了她的盘缠?只不过……”
萧澈一脸纠结:“这么大的阵仗,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吧?呦呦那丫头精得跟猴似的,万一她发现了,不肯接受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了。”
萧澈哀嚎一声:“皇兄,你这是强人所难!既要排场大,又要润物细无声,这比登天还难啊!”
“做不到?”萧绝挑眉。
“做的到!必须的!”萧澈咬牙切齿,“为了我那……啊呸,为了我那可爱的侄女,拼了!我现在就去飞鸽传书,让各地分号掌柜把招子都给我放亮了!”
萧澈捡起地上的被子,风风火火地往外冲。跑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绝。
“皇兄,其实……你若是想哭,就哭两声。这里没外人。”
“滚。”
萧澈耸耸肩,一溜烟跑了。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萧绝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日头,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三千六百里。”他低声念着这个数字。
这是他和女儿之间的距离。
……
官道上。
一辆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铺着厚厚羊绒毯的马车正慢悠悠地晃荡着。
墨渊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背上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重剑,脸上表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仿佛随时都会跳出一只老虎来跟他决斗。
马车里。
呦呦盘腿坐在软塌上,怀里抱着九爷。此时的九爷已经变回了那只慵懒的白狐狸,正眯着眼睛享受小主人的挠下巴服务。
对面坐着茸光。这南疆来的野小子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封闭的空间,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正在削一块木头,木屑簌簌落下。
“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茸光吹掉木屑,抬头看了一眼呦呦。
呦呦手里抓着一块肉干,用力撕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