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见状,朗声一笑:
“天色已晚,卓方回府路远难行。今日听你纵论治国方略,字字珠玑,令人如饮醇醪,回味无穷啊!”
“不如就在备府歇下,你我促膝灯前,秉烛夜话,如何?”
云凡心头一震,暗道果然如此――坊间早传老刘见谁都要同榻而卧,今儿算是亲眼撞上了!
两个大男人并枕而谈,仰看星月,细数天下?
他可没这闲情,更无这雅兴!
当下手腕一撤,拱手便道:
“主公,明日凡尚需赴陆家议事,连日奔忙,早已筋疲力尽,实在不敢再扰主公清宵。”
“至于同榻夜话……容日后择吉而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步而出,压根不等刘备开口挽留。
刚踏出府门,抬眼便见潘璋立在阶下候着,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就往外拖:
“快走快走,回家!”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催行,马蹄翻飞,眨眼便消失在街角。
身后庭院里,刘备怔然伫立,望着那抹仓促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末了只轻轻一叹。
若论才具,云凡当真无可挑剔!
今日一番宏论,既见其运筹帷幄之能,又显其经纬万民之识――岂止堪为军师?便是独镇一州、总揽一方政务,亦绰绰有余!
才干之盛,在他帐下,实属翘楚。
再观其品性,素来沉静自守,不嗜酒,不近赌,不贪权,亦无浮浪习气。
可偏偏就是这般人物,却屡屡避他如避暑热,拒亲似拒寒霜。
须知君臣同眠,向来是莫大荣宠,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更令他心焦的是,这已非头一遭――每次示以厚待,云凡总能寻出由头,滴水不漏地推脱干净。
这般疏离,怎不叫他心头发沉?
莫非此人,终究未肯真心归附?
念及此处,刘备眉峰微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基业,十成里倒有七分系于云凡之手。
倘若云凡拂袖而去,怕是雄图未展,便已成空梦一场。
思定,他霍然起身,沉声道:
“备车,即刻出发。”
旋即直奔简雍宅邸而去。
到时夜已深沉,简雍正欲熄灯就寝,忽闻叩门声急,披衣开门,见是刘备,揉着眼笑道:
“玄德兄深夜造访,可是军中有变?”
刘备不及寒暄,将方才所思和盘托出。
简雍先是一愣,继而抚掌大笑:
“玄德啊,你这是爱才心切,反乱了方寸!”
“依我看,卓方并非有意疏远,实乃天性使然!”
“玄德可还记得,卓方拜的是哪位高贤为师?”
刘备忙应:
“记得,乃是隐世修真的道门前辈!”
“正是!”
简雍捻须而笑:
“道家讲究清静自然,待人接物,贵在淡泊从容。卓方行举止,皆浸染此风,岂是做作?”
“不过――玄德忧心也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细察多日,卓方所好者,唯二耳――厨艺与美人!”
“主公忘了?他府中日日炊烟袅袅,不是蹲在菜畦里侍弄青蔬,便是手把手教那小丫鬟调酱炖汤!”
刘备双目骤亮:
“宪和所极是!”
“该给卓方娶房媳妇了!”
“男儿成家,方能安心立命,收束心神!”
“不错!”
简雍含笑点头:
“不止娶妻,若有貌美温婉的女子,主公也不妨赏赐一二――”
说着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就看玄德舍不舍得咯!”
刘备闻,袍袖一振,慨然道:
“有何舍不得?我刘备岂是吝啬之人!只要能得卓方赤诚相付,千金美人,皆可奉上!”
“只是眼下军中并无佳丽,吴郡境内,可有合适人选?”
简雍唇角微扬,慢悠悠道:
“主公,巧了――我军中确有一位!”
“哦?”
刘备精神一振:
“哪家闺秀,堪配卓方?”
简雍忙道:
“前日与桥蕤将军闲谈,问及家事。他说膝下一子顽劣不堪,倒有个胞弟,膝下育有两女,俱是端庄娴雅,容貌清丽,举止大方。”
“桥家本是吴郡望族,门风清正,若得其侄女为卓方之妇,可谓珠联璧合!”
刘备颔首称善,却又迟疑道:
“只是不知桥蕤是否应允?”
简雍莞尔一笑,胸有成竹:
“桥蕤入我营以来,对卓方尤为激赏,曾私下调侃:‘若得卓方为婿,死而无憾!’”
“今若知主公有意提亲,他必拍案叫绝,欢喜不尽!”
“好!”
刘备当即击掌:
“此事便烦劳宪和走一趟了!”
简雍朗声一笑:
“玄德放心――红媒牵线,我最拿手!”
云凡当然不清楚老刘正悄悄替他物色婚事。
一夜酣眠过后,次日清晨,他便携潘璋直奔陆府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