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眉心微蹙,缓缓道:
“交州山高水远,土俗殊异,主事者非但要胆识过人,更须通权达变,临机善断。”
“我帐下诸将幕僚,谁堪此任?”
张昭当即接口:
“依我看,鲁子敬最合适!”
刘备抚须摇头:
“子敬长于筹策,可镇一方,掌军政皆宜;但此事牵扯极广,需临机决断、折冲樽俎,他稍欠几分应变之锋。”
顾雍见状,提议道:
“吕定公老成持重,或可担此重任。”
吕定公,即吕岱,投效刘备已久,现任豫章太守。
刘备听罢点头:
“定公确是人选。可豫章以南山越未靖,他若离任,恐生变故。”
说完,他目光一转,含笑看向云凡:
“卓方既力主此事,想必心中早已有人。”
云凡也笑了:
“我举荐一人,必能令交州俯首,为我军所用。”
刘备兴致顿起:
“是谁?”
云凡从容道:
“步骘,字子山。”
满堂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张忍不住失笑:
“都督,子山一介文士,连弓都拉不开,如何能领兵理藩?”
顾雍也接口道:
“子山治民之才冠绝军中,现正主持南阳屯田,成效卓著。骤然调离,恐误农时,亦损大局。”
刘备亦微微蹙眉。
他对步骘并无深交――此人自归营起便被云凡调至麾下,虽同在南阳,却极少往来。
他略一思忖,道:
“交州战事频仍,诸郡反复不定,若无沙场历练,子山恐难服众,更难制变。”
云凡却不急,只笑道:
“主公,子山外柔内刚,宽厚中有铁骨,温雅里藏机锋,尤擅审势察变。此番南行,非为攻城略地,而在收心定势――他去,恰如春风化雨,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时军中,诸葛亮才名初显,资历尚浅,年纪又轻,若骤授交州刺史,威信难立;庞统虽随军日久,但西凉委任时,仍需韦康坐镇前台以为倚重。
论资望、论实绩、论应变之能,军中确唯步骘堪当此任。
刘备听完,抚须一笑: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请子山来府上一叙。”
交州刺史位高权重,他纵信云凡,也不会草率授命。
见一面,既是验人,也是存一份慎重。
而云凡如此力荐,倒真勾起了他的兴味――若步骘果有非常之能,他自不会吝于破格重用。
稍顿,他又正色道:
“交州暂且议定。那伐蜀一事,又当如何着手?”
众人闻“伐蜀”二字,齐齐抬眼,目光尽聚云凡身上。
蜀道之险,天下共知;益州之固,固若金汤。
铜墙铁壁之间,刀锋该劈向哪一道缝隙?
云凡见众人神色,莞尔一笑:
“伐蜀首务,在择路。诸位可知益州山川形胜、关隘虚实?”
话音未落,诸葛亮已起身拱手。
“都督,在下早年踏遍益州山川,愿为诸公细述此地情形!”
云凡颔首:“孔明但讲无妨。来人――挂益州舆图!”
片刻后,两名甲士抬着一幅丈余长的巨幅地图步入堂中。
这图仅绘大势轮廓,粗标郡界、水道与要隘。
实则益州千峰叠嶂、江河纵横,连本地老吏也难描其全貌,更莫说绘成精准图籍。
诸葛亮缓步上前,立于图前,袍袖微扬:
“益州,承我大汉上古九州之名,初设九郡: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为、、越q、益州、永昌。”
“然益州郡之下,另辖阴平、汉嘉、朱提三郡国。”
“故今之益州,实为十二郡,统一百一十八县!”
“境内久未遭大兵燹,虽偶有小股流寇作乱,然田畴未荒、城郭完好,民户当在五百万之上!”
“然刘璋虽据益州之名,自去岁与张鲁决裂,汉中已非其所治――张鲁盘踞南郑,自立政令,兵甲自专。”
“至于南境犍为、、越q诸郡,盗匪啸聚,豪强割土而治,赋税不入成都,官印形同虚设!”
“是以刘璋实控之地,唯巴郡、广汉、蜀郡、益州、永昌五郡,辖地不过五十馀县。”
满座闻,目光齐聚,神色微动。
单是这一席话,便知诸葛亮早已将益州山川、户口、权势、虚实摸得透彻!
刘备抚案而叹:“孔明所,如拨云见日,益州全貌跃然眼前。”
“若依先生之策,我军当取何路入蜀?”
诸葛亮拱手答:“主公,若直攻刘璋,可由建平郡秭归出兵,先夺永安,循陆路西进;亦可溯长江而上,直扑涪陵。”
“除此二途,再无坦荡通衢可抵益州腹心。”
众人默然凝视图上崇岭深峡,一时屏息。
外人皆道益州乃铜墙铁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