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声沉如铁:“我军若由东而西,刘璋岂会坐视?”
“剑门峥嵘,白帝险绝,若彼扼守关隘,凭高据险,我军纵有十万之众,亦难寸进!”
刘备点头:“若敌固守坚城,我军必陷泥潭。卓方,你意如何?”
云凡垂眸静思。
他心里清楚:前世刘备入蜀,表面是刘璋相邀,实则暗布机锋;待翻脸之后,三路并进,鏖战三载方定――
张飞取巴西,赵云定江阳,诸葛亮督后军转运,终将益州打得千疮百孔。
人口锐减过半,七百万生民,剩者不足三百万!
蜀汉立国之基,早已被战火啃噬殆尽。
及至诸葛病逝,原野荒芜,炊烟稀疏,连征兵点将都捉襟见肘。
益州元气,尽丧于这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夺!
他目光扫过图上朱砂标注之处:
秭归:八成可克
永安:六成可克
建平:五成可克
白帝城:七成可克
――这还是未增援、未变局时的推演!
一旦益州调兵填防,入蜀之路,几成绝径!
良久,他抬眼,声如磐石:
“益州不可强攻!”
“我军当自北而南,直捣腹心!”
“夺城易,夺心难。若能迅雷迫近成都,刘璋未战先溃!”
众人愕然相顾。
陈端苦笑摇头:“都督啊,我等本欲西进伐蜀,尚算直截了当。”
“若绕道北线,先得打垮张鲁才行!”
“可从关中翻越秦岭入汉中,栈道朽断,粮运如登天。”
“且张鲁能否一战而擒?尚在两可之间;更怕我军北动,反教刘璋警觉,早作提防!”
秦松亦接口道:“确是如此。都督,北路之艰,恐甚于西进!”
云凡朗声一笑:
“不然。我有一策,既可斩张鲁于南郑,又可令刘璋紧盯西陲,以为我军必自巴东而来!”
“我北路大军,只需破张鲁,便可长驱南下,直叩成都!”
“再者,北方尚有张鲁盘踞汉中,刘璋反倒觉得北面安稳无忧。”
“我军若行军迅疾,足可打他个猝不及防!”
张昭等人闻,又是一阵苦笑。
在云凡口中,张鲁仿佛只是摆设,汉中好似不设防一般!
可放眼天下,敢这么轻描淡写提汉中的,唯云凡一人而已――旁人若如此说,早被嗤笑为狂妄。
刘备抚须而笑,道:
“卓方既有此断,必有良策,不妨细说。”
云凡朗声一笑:
“假道伐虢,暗取汉中!”
刘备微怔,奇道:
“何谓假道伐虢?又如何暗取汉中?”
众人齐望云凡,神色俱是不解。
云凡不疾不徐:
“刘璋生性怯懦,多疑少断,素无威信,更乏谋略。”
“其父刘焉一死,赵韪为掌益州大权,才硬推他坐上牧位。”
“前年赵韪举兵反叛,他束手无策,全靠东州兵拼死平乱。”
“可这批东州兵,本自三辅、南阳而来,与益州本土士族格格不入。”
“可见刘璋帐下,表面一体,实则各怀机心;真正死忠于他的,不过寥寥数将。”
“汉中张鲁骄横跋扈,刘璋却诛其母弟,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我军可遣使入蜀,称奉汉室正统,不愿与宗亲相攻,只求借道西行,北伐张鲁!”
“暗地里,这支‘北征之师’并不真往汉中去,而是屯驻广汉,静待时机,直取益州腹地!”
“这便是假道伐虢。”
秦松沉吟片刻,道:
“以刘璋性情,十有八九会应允。”
“可一旦我军入境,他势必严加戒备。”
“若他处处设防,岂非又陷僵持苦战?”
刘备转向云凡,含笑道:
“卓方已解‘假道伐虢’,那‘暗袭汉中’四字,又作何解?”
云凡莞尔:
“诸公莫忘――我军根本图谋,原是从汉中南下!”
“刘璋麾下不乏明眼人,此计多半瞒他不过。”
“他若识破,必作两手准备:或放我军过境,或闭关固守,防我骤然翻脸。”
“而我军既扬北伐张鲁,张鲁必然紧盯西来之师。”
“他料定我军要攻汉中,定会倾力加固南线关隘。”
“如此一来,刘璋盯着西进之军,张鲁也盯着西进之军――两双眼睛,全盯在一处!”
“此时,我军另遣一支精锐,悄然自北境突入汉中,张鲁后防空虚,岂能不破?”
“汉中一失,我军便可顺势南下,直取葭萌关。”
“葭萌关到手,益州北大门洞开!”
“届时,我军既控汉中,又陈兵蜀中腹地,内外呼应,荆州主力再分两路进击:”
“一路由永安出兵,走陆路西进;一路自孱陵溯江而上,直插巴郡腹地,与我西路军合围八郡!”
“再加上北路突袭之师、西路压境之师――四路齐发,同叩蜀门!”
“四面受压之下,纵有东州兵助阵,刘璋那等软弱性子,也绝难招架!”
满座默然,继而齐声长叹。
刘备猛然拍膝,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