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都有价,雷先生。你开个数,只要合理,我都认。”
雷建军嚼着一块狍子排骨,把骨头吐在桌上。
“吴总,你做木材生意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
“那你应该懂一个道理。”雷建军把骨头拨到一边,“一棵红松,长到能用,至少要五十年。我上山的时候,这些树就在了。我爹上山的时候,这些树也在了。这片林子不是谁种的,是老天爷给的。你砍了,就没了。”
“话不能这么说。砍了可以补种嘛。”
“补种?”雷建军笑了一声,“你补种的苗子,五十年后才能成材。到那时候,你吴总的骨头都化成灰了。谁来等?”
吴老板的脸挂不住了。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在南方的牌桌上和酒桌上翻云覆雨,没被一个猎人这么呛过。
“雷先生,你这话说得不太好听。”
“不好听的话在后头。”雷建军放下筷子,“你从南方调了二十多号人上来,带着油锯和斧头,趁黑上我的山偷砍我的树。我没跟你算这笔账,是给你面子。你今天上门来,我管你饭,给你肉吃,是我的规矩。但吃完这顿饭,你带着你的人走。北坡那片林子,谁也不能动。”
桌上安静了。
文青龙坐在旁边一桌,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看向吴老板,等他发话。
吴老板把搪瓷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站起身。
“雷先生,你把话说绝了。”
“我这人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好。”吴老板把碗往桌上一扣,“那我也不装了。马德功那份采伐许可,是县政府盖的章。你拦我,就是跟县里作对。你以为你背后有个赵卫东就了不起了?赵卫东管得了省城的事,管不了县里的事。这片山,我拿定了。”
他转身就走,招呼文青龙那帮人跟上。
雷建军没动。他坐在桌边,把吴老板没吃完的那碗狍子肉端过来,用筷子戳了戳。
“铁柱。”
“在。”
“从今天起,北坡的巡山改成一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每次两个人,带枪。”
“带真枪?”
“带猎枪。五六式和猎枪都带上。遇到砍树的,朝天放一枪警告。不走的,往脚边打。”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
“哥,那要是他们先动手呢?”
雷建军起身,把桌子上吃剩的骨头拢了拢,扔进旁边的狗食盆里。
“他们不敢。”
“凭什么?”
“凭他们今天看见了阿元。”
赵铁柱想了想,点头了。是,那帮南方人看见阿元的时候,脸色是不一样。一个姑娘家家的,背着一只七八十斤的狍子走路不带喘气,腰上还挎着把带血的刀。谁看了心里不打鼓?
当天傍晚,苏漫的信到了。
不是电报,是一封手写的信,装在一个加了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里。赵铁柱拿到信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哥,这信封上盖着戳――'松江省外贸公司'。苏老板升官了?”
雷建军拆开信,看了两遍。
信不长,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赵卫东那张“特别通行证”办下来了。是省军区和外贸部门联合签发的边境贸易特许证,持证人可以合法进行中苏边境小额贸易。证件不日寄到。
第二件:苏漫打听到了吴老板的底细。此人叫吴海川,广东人,在南方开了三家木材加工厂,专做红木和松木的出口生意。背后有港商的资金。他在东北已经吃下了两片林场,手段都是先搞定地方官员,拿到采伐许可,再用廉价劳力把树砍光运走。
第三件:刘文海好像又有了新动作。苏漫在省城的线人说,有人看见刘文海跟一个广东口音的人在火车站接过头。
雷建军把信折起来,揣进内衣口袋。
刘文海和吴海川。
这两条线,接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