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开着拖拉机进县城,比县长视察还热闹。
他没走大路,专挑人多的菜市场和工人俱乐部绕。拖斗里,老周被捆着,旁边插着那块写着大字的牌子。镇上的闲汉、买菜的大婶、刚下班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
“哟,这不是前两天在镇上晃悠那帮外地人吗?”
“听说就是他们放火烧了黑瞎子山!”
“丧尽天良啊!烧山那是要断子绝孙的!”
吐唾沫的,扔烂菜叶的,还有个小孩捡了块石头想砸,被赵铁柱给拦住了。
“别砸。”赵铁柱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留着送给王所长当新年礼物。”
拖拉机在县公安局门口停下时,王所长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晒太阳。看见这阵仗,他嘴里的茉莉花茶差点喷出来。
“赵铁柱!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所长,给你送温暖来了。”赵铁柱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把一沓材料拍在王所长怀里,“人证,老周,放火的主犯。物证,他亲口画押的口供,还有我们庄园的损失报告。雷头儿说了,这事你要是办不明白,他就亲自来县里,找能办明白的人聊聊。”
王所长捏着那沓还热乎的材料,手心里全是汗。他翻开看了两眼,越看心越凉。口供详尽,逻辑清晰,连放火用的汽油是在哪个加油站买的都写得一清二楚。这玩意递上去,就是铁案。
“那个……雷建军同志他……”
“我们头儿还说了。”赵铁柱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他那张通行证,省军区盖的戳,不光能做买卖,还能保家卫国。谁要是敢动他的‘国’,他就敢要谁的命。”
王所长的腿肚子抽了一下。
他把老周收了,把材料归了档,然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最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不是给孙副县长,是给县政法委书记。
风,开始转向了。
县林业局的马德功,是第二个知道消息的。他正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把北坡那片林子的采伐手续“合法化”,电话就响了。听完电话,他“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桌上的地球仪都碰掉了。
“完了……完了……”他嘴里念叨着,在办公室里转了十几圈,最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得去找孙副县长。
孙副县长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他喜欢喝龙井,还是雨前龙井。他觉得这茶跟他做人一样,看着清淡,品着才有回甘。
马德功闯进来的时候,他刚把第二泡的水续上。
“老孙!出大事了!”马德功满头大汗,嘴唇发白。
“慌什么?”孙副县长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坐下,喝杯茶。”
马德功哪里有心思喝茶,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孙副县长听着,端着茶杯的手,一直没抖。但茶杯沿磕在牙齿上的声音,出卖了他。
“雷建军……他把老周送到了公安局?”
“不止!”马德功哭丧着脸,“赵铁柱那个二愣子,开着拖拉机在县城游街示众!现在全县都知道吴总的人放火烧山了!王所长那边已经立案,还把情况报给政法委了!”
孙副县长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
“这个雷建军,是想把天捅个窟窿!”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没有打给任何人,只是捏着话筒,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他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老周被抓,口供一出,吴海川就是主谋。他作为吴海川在县里的保护伞,想摘干净,难。
“吴总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