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像方师傅说的,硬度达标,耐久度更强,那岂不是说以后轧钢厂的设备全都能换代了?
这时,一旁的宋建明也回过味儿来了,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提醒道:“李……李厂长,咱们那封举报信……可还在厂长桌上呢……”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这信要是这时候被季昌明看了,再结合这惊人的成果,那他李怀德成什么了?
成嫉贤妒能、打击报复的小人了!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李怀德眼珠子飞快转动,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中带着几分侥幸的不甘:“走!咱们去车间看看!我不信这小子真有这么大能耐,指不定是哪里造了假!”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宋建明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
钳工车间。
王卫国正带着大伙儿趁热打铁,将刚才的实验流程标准化。
虽然实验成功了,但他深知工业化的重要性。
只有把每一步操作都变成规章制度,以后就算他不在场,工人们也能依葫芦画瓢,自主生产出合格的钻头。
他身先士卒,满手油污地在机器前示范,这股子认真劲儿看得周围工人频频点头。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季昌明带着两个技术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卫国同志!”
隔着老远,季昌明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王卫国,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亲切。
王卫国闻声抬头,见是厂长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季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季昌明大步上前,也不嫌王卫国衣服脏,抬手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我这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咱们钳工车间,居然真的给我搞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动静!”
王卫国谦虚地笑了笑:“季厂长,咱们国产钻头的第一次改良数据,您都过目了吧?没让您失望吧?”
“看了!何止是看了,那份数据简直是刻在我心坎里了!”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个不骄不躁的年轻人,眼中的赞许之色溢于表,“卫国同志,好样的!能把钻头技术攻克到这个份上,你是咱们厂的大功臣,辛苦了!”
季昌明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这段时间,王卫国吃住在厂,没日没夜地钻研,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那种为了技术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头,连季昌明看了都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这根好苗子把身体熬垮了。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块硬骨头真让他们给啃下来了!
“来,别光说不练,让我亲眼看看咱们的宝贝疙瘩!”季昌明迫不及待地说道。
“好嘞!”
王卫国一挥手,示意老师傅熟练地装上一颗新钻头。随着机器轰鸣,切削钢材如切豆腐般顺畅,火星飞溅中,一颗精密的零件瞬间成型。
在看完整个流畅丝滑的加工过程后,季昌明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地点头:“好!太好了!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同志们,大家这次都辛苦了!厂里绝对不会亏待大家,奖金翻倍!全厂通报嘉奖!”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经久不息。
然而,就在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中,车间大门口突然急匆匆走进来几道身影。
王卫国和季昌明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转头看去,两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王卫国皱眉,是因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怀德,身后还跟着那个点头哈腰的宋科长。
王卫国可没忘,这次之所以改良国产钻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李怀德逼出来的。
那个烫手山芋般的订单,本是李怀德的刁难。如今钻头刚成,这家伙就闻着味儿来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安好心。
而季昌明则是眼神微眯,目光冷冷地扫向李怀德。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还历历在目。
这前脚举报信刚上桌,后脚人就到了现场。
李怀德啊李怀德,在这节骨眼上,你该不会说你是来贺喜的吧?
李怀德带着宋建明,两人脚下生风,刚跨进钳工车间的大门,远远地就瞧见人群最中间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待李怀德定睛一看,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急促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坏了!季昌明怎么也在?
在看清正一脸笑意拍着王卫国肩膀的人正是厂长季昌明后,李怀德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老狐狸,动作怎么比兔子还快?
他眼珠子飞快地闪了闪,跟身后的宋建明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可既然已经进来了,这时候要是掉头就走,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办法,李怀德只能硬着头皮,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宋建明往人堆里挤。
“哟,李厂长来了!”
“宋科长好!”
周围那些不明就里的工人同志们,正沉浸在改良成功的喜悦中,见到李怀德两人,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好,大家好,同志们辛苦了。”
李怀德和宋建明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努力挤出几分笑容。
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自然,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
穿过人群,李怀德迎着王卫国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还有季昌明那意味深长的审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脸皮够厚。
“哟,季厂长,您也在这儿呢?这可真是巧了。”
李怀德故作惊讶地打了个哈哈,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听到这话,季昌明并没有马上接茬,而是眉头微微一挑,眼神在李怀德和宋建明身上看一圈。
接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我是听说咱们钳工车间这边,把那个让人头疼的国产钻头给改良成功了,这可是咱们厂天大的喜事,我这不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嘛。”
说到这,季昌明话锋一转,:“倒是李副厂长,您这消息可是够灵通的啊。我是前脚刚拿到攻关组送来的热乎报告,您后脚就跟进来了。怎么着,您那耳朵是顺风耳不成?不会也是冲着这国产改良钻头来的吧?”
这话可以说是意有所指,软中带硬。
季昌明心里门儿清,他是接到了王卫国派去的人送报告,这才知道消息。
可李怀德呢?报告还没捂热乎他就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钳工车间里,有他李怀德安插的眼线盯着呢!
李怀德闻,脸色微微一僵,当然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讽刺。
但这会儿绝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更不能承认自己是来找茬的。
还没等李怀德想好怎么圆谎,季昌明却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季昌明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李怀德,语气加重了几分:
“李副厂长,我看你刚才进门这架势,火急火燎的,还带着宋科长这么兴师动众的。怎么?是有什么急事要来车间处理吗?还是说……这车间里有什么违规乱纪的事,让你这么上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