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死命摁住暴跳如雷的儿子,喘着粗气,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死死盯住娄晓娥,语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娄晓娥,东西你既然已经全须全尾地拿走了,今天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咱们明人不干暗事,我们用这东西,换你把嘴给我闭得严严实实的。要是以后让我们知道,这院里院外走漏了半点关于大茂身体的闲碎语……
别怪我们老许家拼了这条老命,也跟你没完!”
面对许富贵这番咬牙切齿的威胁,娄晓娥压根不怵。
她冷冷地瞥了这只老狐狸一眼,毫不示弱地将话怼了回去:“这也正是我要奉送给你们的。今天这屋里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家这物件的消息没在外面漏出半点风声,你儿子是个活太监的事,自然也会烂在我的肚子里。可要是外头起了半点关于我的风风语,哼,那就等着全四九城的人都来看你们老许家绝户的大笑话吧!”
说罢,娄晓娥甚至连余光都没再多施舍给这肮脏的一家人,猛地一甩衣襟,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吱呀”一声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瞧见娄晓娥这般决绝傲慢的背影,许大茂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站在原地,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是又想冲上去狠狠给那女人两巴掌以泄心头之恨,又忌惮着对方手里捏着的把柄,吓得半步都不敢挪动。
许父和许母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就像是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目光死死地淬着毒液,盯着娄晓娥的背影,直到那扇屋门在他们眼前彻底合上。
与此同时,四合院后院这边的空地上,气氛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院里的这些街坊邻里、大爷大妈们,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家长里短。
许家屋里刚才那么大动静,他们早就察觉了。
虽说大家伙儿一个个都是循着味儿过来看热闹的,但到底都还顾忌着几分街坊的体面,没人真敢厚着脸皮、明目张胆地把耳朵贴到许家窗户根儿底下听墙角。
故而,娄晓娥在屋里一把推开门的时候,院里的众人其实并没有听清里头最后到底在嚷嚷些什么具体的动静,只是隐隐约约听着两边像是在扯着嗓子激烈地争吵。
这会儿,只听“哐当”一声响,娄晓娥直接从许家屋里走了出来。
她冷着一张俏脸,眼梢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怒意,对院子里那一双双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双手紧紧捂着大衣的前襟,什么两边都没看,步子迈得飞快,径直地就往四合院的大门外走去。
因为娄晓娥早早地把那紫檀木盒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怀中大衣的内兜里,用胳膊紧紧夹着,所以说大家伙儿从表面上粗略扫过去,也根本看不出她身上多带了什么特殊的物件,只当她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时间,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大妈们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越过娄晓娥的背影,齐刷刷地往许家那半敞的屋门里张望,想瞅瞅屋里头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狼狈情况。
然而,“砰”地一声闷响,那扇厚重的木门很快就被屋里边的人气急败坏地给狠狠摔上了。
这下子,众人眼前就只剩下一堵光秃秃的门板,啥也看不见了。
不过,光是刚才那屋里边隐隐传出来的一阵阵激烈争吵的动静,以及娄晓娥那副冷若冰霜、如同吃了枪药般离去的模样,就已经足够让院里这帮闲得发慌的街坊们津津乐道地吃上一大口瓜了。
“哎,你们说,这娄晓娥离都离了,怎么突然又杀回许家了?”
一个大妈压低声音,两眼放光地跟旁边的人嘀咕。
“谁知道呢!看刚才那架势,吵得房盖都快掀翻了!总不至于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找许大茂干拌一架吧?”
另一个大爷啧啧称奇。
“嗨,这老许家和娄晓娥,那是耗子掉进灰堆里,怎么都扯不清咯!谁知道里头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
与此同时,许家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在里头被死死地拴上了。
屋里头的光线昏暗下来,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许富贵老两口黑着脸坐在八仙桌旁,许大茂则是像头热锅上的蚂蚁,在逼仄的堂屋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一想到刚刚娄晓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再回想起那只极品翡翠手镯,许大茂这心里头就像是有一万只猫爪子在挠,百爪挠心,耿耿于怀。
他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桌前,压低了公鸭嗓,咬牙切齿地冲着许富贵两口子抱怨道:“爸,妈!咱老许家在这南锣鼓巷住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窝囊的哑巴亏?难道今儿个这事儿,咱们就真这么捏着鼻子认了?就这么硬生生忍了?娄晓娥那臭婆娘,这次装神弄鬼地跑回来,明摆着就是冲着地窖里那个镯子来的!那玩意儿对他们娄家绝对是个要命的宝贝!”
许大茂越说越急眼,一拍大腿,满脸的肉疼与不甘:“要我说,刚才那镯子就绝不该这么顺顺当当地交还给她!你们是没看清,那镯子绿得都快滴出油来了,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稀罕货!
退一万步讲,咱就算不把它黑下来自己偷着卖钱,单凭把这东西攥在手里,拿去狠狠要挟娄家狠狠放几桶血,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再说了,您二老也不看看现在个什么情况,就娄家,她娄晓娥怀里揣着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金贵玩意儿,只要咱去厂保卫科或者街道办,就告她个私藏财产、企图转移赃物!
就凭这一条,说不定咱爷俩还能跟着立个大功,在厂里露把大脸呢!”
听着儿子在这儿口若悬河地放马后炮,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许富贵猛地把烟袋锅子往桌角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闷响,吓了许大茂一跳。
许富贵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满是阴霾,两道眉毛拧成了麻花,没好气地低吼道:“你当老子眼瞎看不出那是好东西?你当老子不想拿捏她?
那不然能怎么着!她娄晓娥刚才都把话怼到咱们脸上了,刀子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要是不赶紧把东西塞给她堵住她那张破嘴,真让她跑到大院里、大街上去嚷嚷一通,说你是个绝户的活太监,让我们老许家的名声彻底臭大街了,你以后还怎么在这四九城里抬头做人?!”
说到这儿,许富贵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模样。
过去这小子整天在外头沾花惹草、乱搞男女关系,惹出一堆烂摊子让他这个当爹的跟在后头擦屁股也就罢了,好歹说明这小子还是个带把儿的男人。
可现在倒好,直接被娄晓娥当面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指着鼻子骂他身体有毛病、生不出后代!
在如今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戳脊梁骨、断绝祖宗香火的大忌讳,比要了他们老许家的命还要狠!
感受着父亲那夹杂着愤怒与失望的刺人目光,许大茂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跳,梗着脖子大声争辩道:“爸!那都是娄晓娥那个疯婆娘为了要回镯子,满嘴喷粪的一面之词!她懂个屁!我不信!我绝不信邪!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这绝对是她娄家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不行,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大医院挂号查个清清楚楚!”
听到儿子这番近乎失去理智的嘶吼,许富贵阴沉着脸,吧嗒了两口没点着的旱烟,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拍了拍桌子:“是得查。不管她娄晓娥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排除真有这种可能性。大茂,你先别搁这儿急赤白脸的,等会儿咱们看准了时机,避开院里那些爱听墙根的碎嘴子邻居,我和你妈亲自陪着你,咱们一家三口悄悄去趟协和医院,把你这身体从头到脚好好查一查。不拿到大夫的白底黑字,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见父亲拍了板,许大茂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咬着牙恨恨地点了点头。
其实,过去这些年里,面对始终不见动静的肚子,他自己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中也曾闪过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怀疑。
但是,人都是好面子的,既然家里有娄晓娥这么一个现成的可以让他肆意拿捏、理直气壮地让她背下“不下蛋的母鸡”这口黑锅,他自然也就自欺欺人地逃避了去医院检查这件丢人现眼的事。
可眼下,这层窗户纸被娄晓娥毫不留情地当众捅破,他心底的那丝恐慌被无限放大。
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得硬着头皮去医院走一遭,只有看到检查结果证明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他这口屈辱的气才能咽得下去。
就在屋内的气氛因为“绝户”这个沉重的话题而陷入死寂时,许富贵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
他眯起那双透着算计的眼睛,眼底深处犹如毒蛇吐信般,飞快地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与恶毒。
“不过,身体的事儿是一码归一码。”
许富贵冷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地窖里刮出的阴风,“把这些烂糟事儿都先抛开不谈。她娄晓娥今天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直接打上门来,踩着咱们老许家的脸面往泥地里狠狠地摩擦,还敲诈走了那个宝贝镯子……这个仇,我许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捏着鼻子咽下去过!这口恶气,我绝不可能就这么忍了!”
一听老爹放出这番狠话,原本还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许大茂,眼睛顿时“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知父莫若子,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亲爹有多深的城府和手段了!
于是乎,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两步凑到许富贵跟前,眉飞色舞地连连附和道:“爸!您说得太对啦!您老仔细想想,咱老许家什么时候低头受过这等鸟气?那个臭娘们仗着知道我一点捕风捉影的把柄,就敢跑来太岁头上动土!
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爸,您肚子里主意多,您赶紧琢磨琢磨,有什么高招?咱们得好好挖个坑,往死里收拾她!”
……
一旁的许母这会儿也按捺不住了,那双透着精明算计的三角眼微微一眯,凑上前来加入了父子俩的这场密谋。
想当年,她可是正儿八经在娄家大宅里当下人的,端茶倒水、伺候起居,对于娄家那些个底细和做派,她心里头门儿清。
结合眼下大环境,许母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咬牙切齿地说道:“大茂、老头子,你们怕她个球!就娄家现在那德行,顶破天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指头戳过去就得碎成满地渣子!
当年他们家是显赫,可现在是啥年月了?
这小贱人仗着拿捏了点把柄,就把咱们宝贝儿子逼到这份上,连‘绝户’这种丧尽天良的话都骂得出口!这口恶气我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了,我死都闭不上眼!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出口恶气!”
就在许家一家三口在屋里头关起门来咬牙切齿、憋着一肚子坏水的时候,另一边,出了南锣鼓巷的娄晓娥正如同惊弓之鸟般在胡同里快步穿梭。
她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的大衣内兜,生怕那盒子飞了似的。
七拐八绕地走出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确认身后没人盯梢,她才一头钻进了停在偏僻巷子口的一辆黑色小汽车里。
车门“砰”地一关,彻底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冷风。
娄晓娥瘫坐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贴身衣物早就被一层冷汗给浸透了。
开车的司机是娄家多年的老底子,极其规矩本分,见大小姐这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一未发,只管默默地踩下油门。
汽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城南一处偏僻的胡同里缓缓停了下来。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推开车门闪身下去。
不远处的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座毫不起眼的一进小四合院。
从外头看,青砖灰墙,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得斑斑驳驳,任谁路过也只会当这是户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家,压根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也是娄家为了避风头,特意低调置办的一处暗宅。
娄晓娥快步走上台阶,左右警惕地扫了两眼,这才抬起手,按照家里约定好的暗号,在门环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没过多大会儿功夫,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轴转动,闪出一条窄缝。
开门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虽然她刻意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列宁装,但因为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嫩滑,眼角连一丝细纹都不明显。
那通身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的温婉,和这四九城里天天围着锅台转的普通胡同大妈截然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前大户人家里娇养出来的阔太太。
“娥子!”
一瞧见门外站着的是自家闺女,娄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抹狂喜。
但她到底是在大风大浪里经过事儿的,这丝惊喜转瞬即逝,她立马探出半个身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眼神极为警惕地朝着娄晓娥身后的胡同里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确认那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一把攥住娄晓娥冰凉的手,使出浑身的劲儿将她匆匆拽进门坎,紧接着“砰”地一声,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死死关严实,又“咔哒”落下了门闩。
一进这略显逼仄但却足够安全的院子,娄晓娥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下松开了,她双腿一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先别管别的!妈问你,怎么样了?”
娄母压根顾不上安抚女儿的情绪,一双手紧紧抓着娄晓娥的胳膊,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前胸,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发颤,“那东西……平平安安地拿回来了吗?”
娄晓娥用力地点了点头,赶紧把手伸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紫檀木盒子。
一瞧见这熟悉的物件,娄母浑身猛地一震,眼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光芒。
她一把将盒子抢夺般地接了过来,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好半天才拨开了上面的铜扣。
盖子一掀开,那一汪翠绿欲滴的老坑玻璃种手镯静静地躺在红绸垫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润泽的光晕,完好无损。
娄母死死盯着那手镯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全吐干净似的,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眼角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与此同时,听到院里的这番动静,正屋挂着的厚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极为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尽管他曾经是叱咤四九城商界的“娄半城”,但如今那张原本红润富态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沟壑,两鬓也添了不少刺眼的白霜,往日里挺直的脊背甚至都有了些微微的佝偻。
可是,当他抬起头,一眼瞧见全须全尾回来的闺女,尤其是看清了妻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打开的紫檀木盒子,以及里面那一抹耀眼的翠绿时,娄半城眼前也是一亮。
“东西拿回来了?”
说着,娄半城也是凑了过来,在瞧了瞧那个镯子之后,娄半城也是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是关心的看向娄晓娥:“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什么情况了没?”
见状,娄晓娥便将自己在许家时候的情况详细的说了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