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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各家杀红了眼,底牌全出了,轧钢厂,大丰收!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包间里的气氛已经被这特供级别的极致美味和醇厚的茅台酒,烘托到了一个近乎鼎沸的热烈。

几杯烈酒下肚,五位厂长那原本因为寒风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全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那神仙般的红烧肉、那鲜美至极的清炖排骨汤,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被这五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厂长风卷残云地一扫而空,甚至连盛汤的青花瓷盆底,都被孙长青极其没有形象地用馒头给蘸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味蕾上的极致狂欢逐渐退去,被酒精微微麻痹的神经重新开始疯狂运转时,包间里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毕竟,这几个在四九城工业口里成了精的老狐狸,今天抛下几千人的大厂,巴巴地赶到这红星轧钢厂来,可不是为了真来这儿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蹭一顿好饭的!

这顿饭吃得越好,这酒喝得越香,他们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互相吹捧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和极其隐蔽的眼神交锋。

五只老狐狸手里的酒杯转得飞快,却谁也没有再主动去敬酒。

坐在副主陪位置上的季昌明,手里端着小巧的白瓷酒盅,那双在酒精作用下显得越发精光四射的老眼,在这五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季昌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太清楚这几个家伙的心里面早就按捺不住。

“火候到了。”

季昌明在心里笑了一声。

“咳咳……”

季昌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盅,故意清了清嗓子,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瞬间收敛了刚才的八面玲珑,换上了一副极其愁苦、极其为难的凝重表情。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故意拿腔拿调地开始卖起了关子:“老伙计们呐,今天这顿饭,大家伙儿吃得还算顺口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看着你们吃得高兴,我这心里头也痛快!可是……”

季昌明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这酒足饭饱之后,有些实底,我也就不瞒着各位老哥哥了。刚才在车间,卫国副厂长虽然说咱们每个月能挤出个十来吨的富裕产量,但你们是干厂长的,你们心里也清楚,这机械设备它不是铁打的金刚啊!那穿孔机的磨损、那耐火砖的消耗,还有那工人们没日没夜三班倒的疲劳……这生产的困难,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季昌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那几百吨的生产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咱们红星轧钢厂搞出无缝钢管这事儿,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别说是你们几家了,就是隔壁省的几家重点重型机械厂,还有部里直属的几个国防骨干企业,那都是天天派采购员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眼睛都熬得通红地盯着我手里这点可怜的配额呢!这十到二十吨的管子,听起来不少,可真要撒出去,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撒进沙漠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啊!”

季昌明这番故意诉苦、拔高身价的套路一出来,这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炸了!

这五个厂长虽然明知道季昌明这是在漫天要价、坐地起钱,但他们心里更清楚,季昌明说得也是实情!

盯着这批无缝钢管的饿狼,绝对不止他们这五家!

要是今天在饭桌上不能把这事儿给砸实了,等出了这扇门,这肉到底落在谁的嘴里,那可就真成了未知数了!

同时,这次的争抢,也和往日都不一样。

万一自己想要藏着掖着、慢慢砍价,结果被旁边哪个老狐狸抢先一步、一把梭哈给截了胡,那一个无缝钢管的配额抢不下来,自己回厂里就得面对几千名停工待料的工人的怒火,那可真就是赔到姥姥家、死都没地儿说理去了!

既然不能讨价还价,那就只能……

“砰!”

果不其然,季昌明的话音刚落,第一机械厂的李厂长第一个沉不住气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圆桌上,震得桌上的残羹冷炙都跳了起来。

李厂长老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季昌明,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扯着嗓子,吼出了自己厂里的最高诚意:

“老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管外省的怎么求你,今天我老李就豁出去了!我厂里那个高压水泵的项目,是市里挂了号的重点工程,缺了你这无缝钢管,下个月就得全线停产!只要你今天能给我批下五吨的管子!我老李绝不让你白吃亏!”

李厂长咬着后槽牙,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样:

“我手里有一批刚通过特殊渠道截留下来的、九成新的苏制高精度万能铣床,整整三台!全配齐了刀具!不仅如此,我再从我一机厂抽调五名八级钳工、三名七级焊工,带薪借调给你们红星厂,免费帮你们干三个月,手把手帮你们保养、维护那台穿孔机!这诚意,够不够在你们轧钢厂砸个响?!”

“嘶――”

李厂长这极其疯狂的“底牌”一翻出来,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三台极其罕见的高精度苏制铣床,外加八名全国都稀缺的七八级高级技工借调!

这等于是把第一机械厂小半个家底都给掏空了!

这手笔之大,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还没等季昌明和王卫国做出反应,坐在李厂长对面的农机厂赵厂长,便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护食野猪,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李厂长的鼻子就大声呵斥打断:

“老李!你少在那儿拿几台二手破机器来忽悠季厂长!你当红星厂是收破烂的吗?!”

赵厂长一把扯开自己呢子大衣的领带,脸红脖子粗地转向季昌明和王卫国,语气急促而疯狂,直接开出了更为简单粗暴、震撼人心的天价筹码:

“季厂长,王厂长!咱们农机厂是支援国家农业命脉的,这拖拉机的液压管线改造一刻也等不起!我也要五吨!我老赵是个粗人,不玩那些虚的!只要管子到位,我明天就让人开着十辆刚刚下线的、全马力重型东方红拖拉机,外加满载十个车皮的配件,直接开进你们红星厂的大门,送给你们当厂区内部运输车,连带十年的免费维修全包了!”

赵厂长喘着粗气,猛地从公文包里拍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特批文件:“不仅如此!我农机厂的账上,还有一笔刚刚批下来的十万元农业机械专项攻坚资金!我老赵冒着受处分的风险,直接划出五万块钱,以‘技术联合研发’的名义,打到你们红星厂的账上!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十辆全新的重型拖拉机!五万块钱的不记名巨额资金!

这犹如泰山压顶般的筹码,直接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厂长给震得脸色发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这场彻底杀红了眼的“拍卖会”,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五万块钱算个屁!季厂长,你听我的!”

市重型齿轮厂的钱厂长再也坐不住了,他一跃而起,双手撑着桌面,犹如一头饿狼般盯着季昌明,直接抛出了足以让任何一个机械厂发疯的致命诱惑:

“季厂长,我老钱是个明白人。你们那台穿孔机确实是神迹,但那种超高强度的负荷,核心的减速机和齿轮箱损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只要你给我三吨管子,我重型齿轮厂立下军令状:从今往后,你们红星厂穿孔机上需要的任何一颗齿轮、任何一个传动轴,我重型齿轮厂放下手里所有的活,终身免费、最高优先级给你们单独定制锻造!

而且,我个人再私人赞助你们五吨进口的特种耐高温合金钢锭!有了这批钢锭,你们至少能再打制出两套备用的穿孔顶头!”

就在这三个老家伙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配额,互相揭短、互相厮杀,几乎要捋起袖子在这酒桌上干一架的时候。

一直冷眼旁观的纺织二厂吴厂长,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三位老哥哥,你们似乎忘了,这红星厂里干活的,可是几千号活生生的人呐!”

吴厂长整理了一下西装,看着季昌明,抛出了一张极其独特、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季厂长,我们纺织厂没有机器也没有特种钢。但我吴某人知道,工人们在火炉边上烤着,那防烫的劳保服是消耗品。只要你给我批两吨的管子修设备,我立刻拉来两万米最高规格的阻燃重型帆布,外加一千套全羊毛的冬季防寒大衣,直接发到你们一线工人的手里!除此之外……”

吴厂长刻意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杀手锏:“我手里还有一批因为外包装瑕疵被外贸部退回来的、准备出口苏联的顶级细支棉布,足足有五十匹!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拿着钱都买不到。这五十匹布,我全送给季厂长和厂里的几位领导,拿回去给老婆孩子做几身新衣裳,这诚意,够了吧?”

从机器到资金,从终身保修到工人的衣食冷暖,这四个老狐狸为了抢到无缝钢管,简直是把自家厂子里的内裤都快扒下来送人了!

在这个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死局里,每个人都是一上来就直接把底裤给掀开了,直接把最大的诚意给砸了出来!

而此时,唯一没有发话的,就只剩下那坐在最外首、刚才还在为红烧肉惊呼的第一肉联厂厂长,孙长青了。

在这几家动辄以万计、以吨计的重工业大佬面前,一个卖猪肉的,似乎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但孙长青不仅没有自卑,反而那张油腻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傲气。

“砰!”

孙长青一脚踩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躯猛地前倾,他那一双小眼睛此刻扫视了一圈刚才那四个不可一世的厂长,冷笑了一声:

“我说几位,你们说破大天,给的也不过是些死物!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穿再好的衣服,开再好的拖拉机,那也只能饿着肚子骂娘!”

孙长青猛地转向季昌明,声如洪钟:

“老季!我老孙是个粗人!我也不跟你扯那些犊子!只要你今天能在合同上签下给我肉联厂四吨的无缝钢管配额!我老孙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从下个月开始,在你们红星轧钢厂原有的肉类配额基础之上,我第一肉联厂每个季度,额外免费、无偿支援你们红星厂十头刚出栏的、三百斤以上的顶膘大肥猪!外加两百斤熬好的纯白猪板油!而且这支援,我老孙连着给你们送整整一年!”

“除此之外!今天这顿饭的特供肉,我也猜出几分来历。但我老孙向你保证,我再从冷库里调出一百扇专供部委领导级别的极品后臀尖,明天一早,亲自带人送到你们七食堂的后厨!”

一年三百六十头额外的大肥猪!两千四百斤纯猪油!外加一百扇特供级别的极品后臀尖!

这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砸懵了!

在这个买肉要凭肉票、一年到头连个肉末星子都见不着几次的极度贫困年代,孙长青这几乎是把肉联厂的金库直接搬空了来砸人啊!

这种能够直接让几千名工人陷入疯狂的超级福利,绝对是任何一个厂长都无法抵挡的致命诱惑!

五个厂长,五张底牌,就这样毫无保留翻在了这张饭桌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这长达五分钟的、犹如菜市场吵架般的激烈竞价中。

坐在副主陪位置上的季昌明,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极其深沉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表面上,他眉头紧锁,似乎还在为产能不足而感到极度的为难,仿佛这些堆积如山的筹码,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他那张老脸古井无波,没有做出任何满足或者心动的反应。

可是,在这副不动如山的扑克脸之下,季昌明的心里,却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叫一个乐开了花,简直连后槽牙都要笑碎了!

“哈哈哈哈哈!这帮孙子!这帮老王八蛋!!”

季昌明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狂舞着,激动得双手都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平日里,老子去你们厂里借个破螺丝帽、借个破扳手,找你们多要两斤猪下水,一个个推三阻四,跟特么要了你们的亲命一样!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结果呢?结果今天呢?!一听到无缝钢管这四个字,这回不全都像狗见骨头一样,乖乖地、哭着喊着把你们最压箱底的宝贝,连皮带骨地给我吐出来了?!”

三台苏联机床!五万块钱现金!终身免费的齿轮维修!成千上万的劳保物资!还有那足以让全厂工人把肚子吃圆的大肥猪!

这哪里是在卖钢管?

这简直是在抢银行啊!

有了这批海量的物资和设备支援,他们红星轧钢厂别说是扩大生产了,就算是直接把厂区规模再翻一倍,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发财了!这回红星厂是彻底发达了!”

季昌明心里虽然已经激动得快要脑溢血了,但他也清楚,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表现出半点的满意!

要是现在点个头,这帮老家伙肯定觉得给多了,搞不好回头还得扯皮。

必须得端着!

于是,季昌明坐在那里,一不发。

过了会儿。

“这……这老狐狸,怎么不说话了?”

“妈的!我都把底裤扒给他们了,难道这老狐狸还嫌不够?!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坏了坏了!这老季,不会是没看上吧?”

看着季昌明那副无动于衷的死鱼脸,这五个的厂长,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们在心里把季昌明这只老狐狸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这几个老家伙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

五人忽地一下,齐刷刷地从季昌明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移开,极度统一地汇聚到了坐在这张圆桌主位上的王卫国!

直到此时此刻,五人脑子里猛地“嗡”了一声,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

对呀!

我的老天爷!

他们刚才光顾着对季昌明加码,却怎么把今天这场饭局真正的主角给晾在一边了?!

这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懊恼与恍然大悟的精光。

刚才在车间里被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几杯茅台酒下肚,理智一回归,他们只要稍微一咂摸今天这整场戏的排兵布阵,都能明白。

老季这头成精的铁公鸡,今天为什么破天荒地不仅让出了主位,还从头到尾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这哪里是在拿乔?

这分明是在极其刻意地给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副厂长铺路、立威啊!

大家伙儿心里瞬间跟明镜儿似的透亮:这红星轧钢厂能够迎来今天这局面,能够拥有这惊天动地的无缝钢管产能,根子全在眼前这个名叫王卫国的年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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