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杨志强咬咬牙,“力气我还有一点。总不能让一个学生娃自己扛所有事。”
“我也……”
“还有我……”
陆续地,有七八个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荡开了涟漪。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沉默着,观望,怀疑。
但这已经超出了陈墨的预期。
老村长杨青山一直静静看着,这时才敲了敲烟袋锅,缓缓站起来。
“地,是集体的荒地。”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村长的威严,“按规矩,承包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户主同意。今天来的,不到全村户数一半,但也能代表个意思。”
他环视众人:“墨娃子的想法,大家都听到了。苦,难,希望小。但就像他说的,试一试,总比躺着等死强。我这张老脸,今天也豁出去了。我提议,把村北那五百亩沙荒地,按最荒的地价,承包给陈墨。头三年免租金,后面看情况再说。同意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杨奶奶颤巍巍地举手。
赵老师举手。
杨志强举手。
王寡妇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陆陆续续,又有三四个人举手。
总共,十一只手。
没举手的,还有六七个人,包括李老汉。但他们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
“十一票同意,零票反对,其余弃权。”老村长宣布,“按到会人数算,超过半数同意。这事儿,就算初步定了。具体的承包合同,我去乡里跑手续。”
他看向陈墨:“墨娃子,地,村里给你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看你的了。别让大家……白举这一次手。”
陈墨重重点头,眼眶发热。
他走到屋子中央,朝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发誓,我会拼尽全力。每一分钱,每一滴汗,都会用在这片沙地上。如果我陈墨有半句虚,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朴素的誓,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但陈墨看到,一些人的眼神里,那层厚重的、冰封般的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散会后,陈墨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村北的沙梁上,站在那片即将属于他的五百亩沙海前。夕阳西下,将沙丘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色。风依然在吹,卷起沙尘,迷了人眼。
手腕内侧,河图文路前所未有地清晰、灼热。
视野中,再次浮现那半透明的光幕:
检测到宿主获得‘土地承包初步许可’,‘改善家园’任务进入执行阶段。
任务计时:29天23小时58分……
特别提示:文明火种已点燃微弱星火,请宿主珍视此信任,砥砺前行。
光幕淡去。
陈墨站在沙丘之巅,望着这片苍凉而残酷的土地,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一股破土而出的、炽热的力量。
他蹲下身,双手插入滚烫的沙中,捧起满满一捧沙,举到眼前。
“等着,”他对着手中的沙,也对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海,低声说,“我会让你们,重新长出绿色。”
沙粒从指缝流泻,在夕阳余晖中,像金色的光雨。
远处,村子方向,响起了母亲呼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悠长,温暖,穿透风沙。
陈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转身朝着那片温暖的灯火走去。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是更艰难、也更真实的第二步——
找到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