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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到来的第四天,也是她计划离开的前一天。漠泉镇仿佛知道留客需有厚礼,一份酝酿已久、关乎全镇未来的厚礼,终于从省城传来了确切的讯息。
电话是老韩打来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陈墨正在办公室和苏瑾最后核对几处法律文本的细节。老韩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来,嘶哑、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听者的心鼓上。
“镇长!出来了!初步反演结果出来了!”老韩几乎是吼着,“csamt电阻率剖面……清晰!非常清晰!在重力异常核心区下方,大约……大约在地下280米到350米深度,存在一个明显的低电阻率异常体!形态……形态像一条古河道沉积,宽度估计有……有六百到八百米!延伸方向……和我们推测的古河道走向一致!含水量……初步估算,含水量极高!可能是……可能是承压的富水层!”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陈墨和苏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震惊之后迅速燃起的巨大喜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科学的证据如此明确地指向那个梦幻般的可能性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无比强烈。
“老韩,确定吗?误差范围?其他干扰因素排除没有?”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技术细节。
“省院的专家正在做进一步精细处理和多重验证,但主异常太明显了,基本可以确定是富含地下水的砂砾石层!相关的地球化学证据(指之前的氡气、氦-3异常)也能完美对应!成功率……现在看,远远超过我们最初估计的38。5%!具体储量评估需要打验证井,但……但镇长,我们很可能真的找到了!找到‘它’了!”老韩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耗尽心血后看到曙光时的激动。
挂断电话,陈墨久久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平静的镇子。扩建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忙碌;泉兴街上,行人车辆如常;更远处,“绿洲家园”旁边的空地上,李大壮他们应该正在给沙坑铺设最后的安全垫层……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两百多米深的地方,一片可能改变漠泉乃至整个区域命运的水源,刚刚被科学的“眼睛”确凿地窥见。
苏瑾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她能理解这一刻的沉重与辉煌。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是一个集体、一种信念、长期坚持科学探索和扎实建设的阶段性结晶。
良久,陈墨转过身,眼中光芒凝聚,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决断。“这个消息,需要妥善公布。”
“嗯,既要鼓舞人心,也要避免盲目乐观,更要引导大家对后续验证工作和可能挑战有理性的预期。”苏瑾补充道,思路清晰。
陈墨点头,立刻召集了杨志强、王医生(作为社区重要意见领袖)、以及几位“睦邻小组”的核心成员(包括李大壮),开了一个紧急而简短的通气会。苏瑾作为法律顾问列席。
会议上,陈墨如实通报了csamt初步分析的突破性成果,语气平静而有力,既强调了发现的重大意义和科学性,也明确指出了下一步需要打验证井进行最终确认和水质、水量评估的关键步骤,以及这依然需要投入和可能存在的不确定性。
与会者先是呆住,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激动。李大壮直接蹦了起来,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王医生眼睛湿润了,喃喃道:“水……真的有希望了……”杨志强则已经开始盘算验证井的协调和可能的后勤保障。
“消息可以逐步向全镇传达。”陈墨最后说,“通过‘睦邻小组’和商户协会,用大家能听懂的话,把科学发现和后续步骤讲清楚。重点不是狂欢,而是让大家知道,我们过去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正在结出坚实的果实,而我们未来,还有更关键、更需要冷静和协作的一步要走。”
散会后,陈墨特意留下了李大壮。“大壮,晾晒区和沙坑,什么时候能完工?”
“最晚后天!明天收尾,打扫干净,就能用!”李大壮挺起胸膛。
“好。”陈墨拍拍他的肩膀,“完工那天,搞个小仪式,不铺张,就是请最早提议的住户、出力的人,还有孩子们一起来,算是社区微基金第一个项目的落成。同时,也可以把勘探的好消息,作为一个未来的‘盼头’,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大壮用力点头:“我明白,镇长!让大家高兴高兴,也晓得好日子还在后头,得继续卯劲!”
下午,陈墨和苏瑾来到了即将完工的社区微基金项目现场。防腐木的晾晒架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散发着木材的清香;沙坑已经铺满了细腻干净的黄沙,四周的软胶围边色彩鲜艳;两个秋千架静静伫立,长椅也摆放到位。几个完工的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清扫。
看着这个由居民自己提议、自己讨论、自己部分出资出力建起来的小小公共空间,苏瑾感慨道:“有时候,改变就是从这样一方晾衣地、一个沙坑开始的。它让‘社区’这个词,从抽象变得具体,从别人的事,变成了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