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他只写了四个字:
《明巷·晨读》
第一天,播放量137。
第二天,播放量892。
第三天,2154。
第四天,退休工程师协会的老张接到外甥电话:“舅,你在明巷读《天工开物》?我同事刷到了!”
第五天,晨读会多了三张折叠凳。
两个是退休教师,一个是刚下夜班的年轻护士。护士穿着工装,坐在条石边缘,听完一整段,问郑师傅:“明天还能来吗?”
郑师傅没抬头。
“能。”
第六天,多了五张。
第七天,李小军的后台数据弹出一条推送:
明巷晨读会自发创建社群,成员47人,日均新增打卡8人,建议收录至“文史长河·市民共创”专栏。
他点了“同意”。
第八天清晨,郑师傅到明巷时,条石边已经坐了十二个人。
他认出了几个面孔:孙师傅、老李、张高工,还有那个年轻护士。其他人他不认识。
他把折叠凳在老位置搁好,打开《天工开物》。
今天他读《作咸·井盐》。
读到“凿井深数十丈,以竹筒汲卤而上”时,有人轻声问:“这和咱们打井是不是差不多?”
郑师傅停住。
他想了想。
“井盐深,咱们漠泉也深。”他说,“第一口井打了三回,第三回才出甜水。”
问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镜片厚,像是学生。
“那您打过井吗?”
“没。”郑师傅说,“我修水车。”
“没。”郑师傅说,“我修水车。”
他把书页翻过。
“水车是把低处的水送高处,井是把深处的水取上来。不一样,都是借水。”
年轻人没再问。他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郑师傅没看他记什么。但读完《作咸》后,他把那页折了个角。
第十五天,晨读会有了第一份排班表。
是老李用废图纸背面画的,表格工整,时段精确到分钟:
0630-0645郑长山《天工开物·攻稻·水车》
0645-0700李德明《考工记·轮人》
0700-0715张蕴华《水经注·河水》
0715-0730孙桂英《诗经·豳风·七月》
0730-0745自由诵读交流
郑师傅被排在第一班。
他拿到表时没说话,回家把那张表压在书桌玻璃板下,旁边是王工的遗像。
沈老师再没来过。
但每天晨读散场后,郑师傅的条石边都会多一小样东西:有时是一包茶叶,有时是一块毛巾,有时什么也没有,只是折叠凳的位置被重新摆正了。
他不问是谁放的。
只是走之前,会往渠西头那边看一眼。
第二十三天,李小军做了一份数据报告。
他把它发给陈墨,不是作为政务建议,只是作为“观察”。
报告显示:
明巷晨读会自发组织第23天,累计参与人数117人,日均驻留时长41分钟。
参与者年龄分布:60岁以上54%,30-60岁27%,30岁以下19%。
每日朗读时长中位数:47分钟。
非退休工程师协会成员占比:从首日0%升至第23日68%。
app端“明巷·晨读”标签内容累计播放量:47。3万。
评论区高频词:“安静”“想家”“水声好听”“明天还来”。
陈墨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他没有转发任何部门,没有要求宣传,没有提出任何“优化建议”。
他只是把这封邮件存进一个叫“漠泉”的文件夹。
第三十天,清晨六点二十分。
郑师傅推开家门。
天还没亮,明巷的路灯亮着橘色光晕。他把折叠凳夹在腋下,保温杯旋紧,书揣在外套内袋,贴着胸口。
走到水渠边时,条石周围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有人在调试收音机,有人在分自带的烧饼,有人在轻声讨论今天读哪一篇。那个年轻护士今天休息,带来一张从图书馆借来的《考工记》注释本,书页夹满便利贴。
郑师傅把折叠凳放在老位置。
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豆浆,他说“吃过了”,但还是接过来,焐在手心。
六点三十分。
他翻开《天工开物》,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作咸·井盐》,”他清了清嗓子,“昨天读到‘凿井深数十丈’……”
水车在身后转,水声潺潺。
二十几号人安静下来。
他继续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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