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此诗一出,倒确实让松云岫抬了抬眼,但也仅仅抬了一眼。
她小嘴嘟囔:
“匠气太重,刻意为之。”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创作”。
对于此评价,不少人都听在耳中,杨伯庸身体僵了僵,苦笑一声,没说什么。
身旁的陆云丝毫不顾形象,一边拍着好友肩膀,一边放声大笑。
“我就说你整天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没有姑娘会喜欢。”
殿内气氛因杨伯庸这首锋芒毕露的讽喻诗而变得微妙。
赞叹者有之,但更多官员,尤其是身处“朱门”者,面色都有些不自然,气氛略显凝滞。
方才还热烈讨论的家国大义,此刻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松远之轻咳一声:
“伯庸此诗,心系黎元,赤诚可鉴,好了,香已燃尽大半,还有哪位才俊要一试身手?”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沈墨。
祝长歌更是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朗声道:
“沈大人方才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气魄惊人,想必胸中自有丘壑,何不借此良机,一展雄才?也让吾等见识见识大人的真正风采!”
萧清璇气得俏脸微寒,正要开口,却被萧惊鸿一个眼神制止。
长公主端坐上位,神色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目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墨心中无奈,这麻烦自己撞上来了。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对松远之及几位大儒拱了拱手:
“松祭酒,诸位先生,晚辈才疏学浅,于诗词一道更是初窥门径,方才那句实乃偶得之句,既然祝公子盛情相邀,晚辈便献丑了,贻笑大方之处,还望海涵。”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角落里一直心不在焉摆弄小衣图纸的松云岫,也因这骤然降临的寂静而抬头瞥了一眼。
沈墨提笔,略作沉吟,脑中快速闪过无数名篇,最终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笔停,墨迹未干。
侍从的声音带着微颤,高声诵读出来
一股苍凉豪迈,视死如归的边塞悲歌之气,瞬间弥漫整个麟德殿。
将先前慷慨,讽喻,恬淡的诗意尽数压下。
“嘶——”
短暂的寂静后,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没有繁复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家国口号。
仅仅四句,便将边关将士豪情和战争残酷,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好!好一个古来征战几人回!”
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猛地拍案而起,眼眶微红,显然被勾起了无数沙场回忆。
“此诗,当浮一大白!”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返璞归真,字字泣血……”
若不是在场众官吏都多少了解沈墨过往,还这以为他是经历过边关烽火的老将。
“悲而不哀,壮而不烈,直指人心。”
松远之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闪。
坐在角落里的松云岫,眼神都闪过一丝精光,不由多看了这位少年几眼。
祝长歌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引以为傲的诗句,在沈墨这四句面前,显得那么刻意空洞,只能颓然坐回席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杨伯庸则是眼神灼灼地盯着那四行墨迹,反复咀嚼,此诗,道尽武将风流与宿命,非大胸怀、大悲悯不能道出。
他朝着沈墨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