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陈怀瑾踏前一步,急声开口:
“如今国库空虚,不说朝臣,就连陛下您也要节衣缩食,而两州受难乃是天灾,怎能说全是陛下之过。”
“是啊,人祸可挡,天灾难挡啊。”
“就再苦一苦百姓,如今天降大雪,来年粮食定然丰收……”
嘈嘈杂杂。
看着这些趋炎附势,粉饰太平的朝臣,萧惊鸿突然有种无力感。
人们情感并不相通,即使在云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如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抬头望向躺在龙榻上的萧天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意味。
似乎是感受到女儿的目光,萧天策眼底闪过一抹诡异光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浮现在那张消瘦脸颊上。
迷茫?挣扎?痛苦?
他闷咳两声,抬了抬手。
身旁的老太监顿时会意,大声开口:
“肃静!”
太极殿内猛地一静,都是抬头看着这位大乾皇帝。
良久。
“惊鸿所句句属实,非虚苛责。”
萧天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人耳中:
“泽瀚千里赤地,饿殍冻骨,朕岂能不知?”
“朝廷无能,吏治失察,朕失德于天,失察于下,致使宵小横行,蛊惑人心,百姓流离,黎庶蒙难,此皆朕之过也。”
“传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身边的老太监沉声道:
“即刻拟罪己诏,昭告天下。”
“其一,罪朕怠政失察,致灾情蔓延,百姓受苦。”
“其二,罪朕用人不明,致奸佞横行,民间灾祸不断。”
“其三,罪朕空耗国库,未解民困,愧对祖宗基业和天下万民。”
“其四,令三省六部,即刻调拨所有现存钱粮衣物,速发泽瀚二州,赈灾安民,由长公主萧惊鸿全权督办!沿途州县敢有克扣延误者,以谋逆论处!”
“其五,晓谕天下,今日寿宴所有庆典开支悉数充作赈灾之用。”
最后一个字吐出,萧天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在龙榻上,剧烈的咳嗽声连绵不绝。
大殿内一片死寂。
罪己诏三字如同惊雷在群臣耳边炸响。
片刻的宁静后。
“陛下,不可啊!”
“还请陛下三思啊!”
萧惊鸿站在殿下,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挺得笔直。
她看着帘幕后剧烈咳嗽的父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无论如何,这封罪己诏,必将震动朝野,也将她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萧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对着龙榻方向微微躬身:
“儿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穿透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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