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恒出了帐,夜风扑面,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也不回营房,只沿着城墙根漫无目的地走,走了许久,在一处箭楼底下站住了。
月光如水,洒在城墙上,将那砖石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心里翻来覆去只是陆珩那些话。
从前。
从前她追着他跑,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从前她为他笑、为他恼、为他辗转反侧。
而他呢?
他什么都不是。
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夜风越来越凉,从领口灌进去,冷得人心口都疼。
翌日天还没亮,他便醒了。
起身洗漱,换了件半旧的玄色袍子,推门出去。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杀声震天。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萧恒回过头,见是楚怀远,便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侯爷。”
楚怀远打量着他眼底的青黑,并不戳破,只与他并肩走了一段。
走到城墙根下无人处,楚怀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惋惜:“殿下,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爷但说无妨。”
楚怀远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昨夜的事,末将听说了,陆珩那孩子,与惊澜确是有些旧事,当年在边塞,惊澜年纪小,不懂事,对他有过几分心思,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惊澜既已嫁给殿下,便是殿下的人。”
“她虽是女子,却并不像其她的女子,不想着嫁人生子,却是一心想着在战场厮杀,便是心里有什么话,也不愿说出来的。”
“二皇子见惯了那些小意温柔,自是瞧不上惊澜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只是瞧着殿下这两日脸色不好,心里头过意不去,殿下若是实在放不下,末将可在战事结束后,向陛下请旨,让惊澜与殿下和离,也免得……”
“不行。”
萧恒打断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怀远挑了挑眉,看着他。
萧恒被他看得有些发窘,却梗着脖子,硬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和离之事,不必再提,她是本皇子的王妃,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什么和离,本皇子不答应。”
这话说得蛮横,倒像是他平日在京城里斗鸡走狗时的做派。
可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他想起大婚那夜,楚惊澜用红绸把他绑成粽子,居高临下地说“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
他想起她在马车上忽然吻他,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回车壁。
他想起她离京那日,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他一直以为她不在乎。他来送粮,不过是奉了皇命,她看见他,跟看见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她有陆珩,有边关,有她的千军万马,他算什么呢?
即便是自己不肯答应和离,依着楚惊澜的性子,只要想,迟早会有和离的那一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