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道破了计策最残酷的弊端。

杀伐之计虽能破敌，代价却是万千无辜生灵。

戚云舒眸色微微黯淡，指尖轻轻攥起，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久历权谋纷争，深谙乱世棋局的残酷，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出更深层的顾虑，语气带着无尽无奈：“我知晓这个道理。可表哥性情刚烈，只求速战速决、一举平乱，向来不拘泥于凡俗人情，他大概率不会顾及霸下百姓的安危，只会执意执行水淹之计。”

她抬眸望向舆图上卢城方向，神色愈发凝重，继续剖析危局：“更何况，此次随同长信王随拓围攻卢城的，还有石越、石虎两支精锐部众。若水淹霸下之计如期启动，战局大乱，表哥孤军在外，极有可能陷入敌军合围，被困卢城，进退两难，凶险万分。”

权衡利弊，一边是数万百姓性命，一边是至亲安危、战局全盘胜负，两难抉择，压得人窒息。

短暂沉吟后，戚云舒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的沉稳，当机立断改弦更张：“即刻传信前线，告知侯爷与众人，暂缓水淹霸下的所有计划！我们提速进军，即刻发兵直捣崇州！”

她玉指重重点在舆图上崇州的核心位置，语气坚定有力：“崇州是长信王的根基大本营，是他所有势力的腹地。只要我们一举攻破崇州，端掉他的老巢，断他根基，身处卢城、霸下的长信王必然方寸大乱，顾不得围城对峙，必定会即刻领兵回撤，回防自救！”

如此一来，既能解卢城之围、解谢征困境，又能免去水淹霸下、屠戮百姓的惨状，以强攻取代毒计，两全其美。

谢五望着眼前心怀苍生、取舍有度的郡主，心中由衷生出敬佩，躬身赞叹：“郡主心怀苍生，心存仁善，实乃万民之幸。”

说罢，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转身快步走出大帐，火速传令前线，调度兵马、传递军情，一刻不曾拖延。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着戚云舒伫立舆图前的纤细身影。乱世权谋，步步皆局，她于杀伐硝烟之中，守住了一份难得的仁心，亦稳住了整场战局的胜负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