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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行不过七八里路,来到一处山坳,突闻空气中一股血腥之气随风而来。
众人顿生戒备,待大家行进山坳一看,眼前景象之惨烈,顿时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冷凌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惨绝人寰的情景,胃部翻涌,险些吐了出来。
那山坳约莫五里见方,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彻底填满,密密麻麻竟无半分空隙。
尸身姿态狰狞各异:有的弓着脊背俯卧,指尖深深抠进泥土,似是临终前仍在挣扎;有的仰面朝天,圆睁的双目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还凝固着未散的痛苦。
有的斜倚着断石枯树,身躯早已僵硬,头颅却无力地歪向一侧;更有甚者蜷缩在乱草间,四肢扭曲如折断的枯枝。
尸堆里,完整的尸首已是罕见,或脖颈处血肉模糊,只剩断裂的颈椎暴露在外;或手臂、腿脚不翼而飞,断口处凝结的黑血早已板结;还有的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分不清五官轮廓,唯有破碎的衣甲能辨出曾是兵士。
数不清的箭矢斜插在尸身之上,箭羽沾满暗红血污,有的箭杆已被折断,只剩箭头嵌在骨缝里;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保持着嘶吼的姿态,嘴巴大张,胸腔微微隆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穿透云霄的哀鸣,却永远定格在了断气的瞬间。
山坳深处,尸体堆积得几乎成了小山,底层的尸身早已被压得变形,腐肉与鲜血混在一起,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低洼处的血汇聚成河,暗红的液体在乱石间蜿蜒,又慢慢渗入松散的土壤,只留下一大片深褐发黑的印记,仿佛大地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堆旁,染血的布面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纹样;翻倒的大车车轮断裂,车厢里散落着断裂的兵器、锈蚀的头盔,甚至还有半袋早已发霉的干粮。
几匹倒毙的战马四肢僵硬,马腹被划开长长的口子,内脏流淌在地上,引来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却因浓重的死亡气息不敢落下。
空中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窒息,早已盖过了泥土的腥气与野草的青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带着铁锈味的死亡。
此时,整个山坳死寂得可怕,没有半分人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风穿过树林的声响都消失了,只有裹挟着腥气的风在山坳里打转,吹动着沾有乌黑血迹的野草,让它们在尸堆旁瑟瑟发抖,仿佛连草木都在为这惨烈的景象哀戚。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范广久经战场,但此时也被完全震撼到,眼见那些死去的军士均是明军服饰,说明这片战场,完全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此时突听一军士叫道:“这是孙将军派出的斥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军士正拖着一死尸手臂,那臂膀之上缠一灰色布条。
范广见那尸体身着寻常服饰,唯有手臂缠着布条,正是军中前哨做辨别的暗记。
那斥候胸前被长箭贯穿,周围聚集着七八具尸体,均倒向同一方向,显然是想护着此人,忙道:“快找找看,身上可有书信?”
众军士闻,忙在那尸体上一阵摸索,果然在腰间贴身处找到一张信笺,展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只见那信笺上书:上至宣府,瓦剌军至,恭顺伯殁,成国公、永顺伯应援被伏,皆殁,兵退土木堡,势危。
落款为尚书邝埜。
原来此信正是兵部尚书邝埜所写,却没能送出去,从信来看,说的是陛下所带大军行至宣府,遭遇瓦剌军追袭。
恭顺伯吴克忠战死,成国公朱勇和永顺伯薛绶得到消息,率兵前去救援,却被瓦剌军中途伏击,全军大败,朱勇、薛绶尽皆战死,皇帝又带兵退至土木堡,形势危急。
如今此信没有送出去,京中自然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土木堡不过在前方四五里,看那尸体分布,定是陛下派人突围送信。
看这情况,可知已派出三四道人马,却都被瓦剌人拦了下来,说明此地已在瓦剌人的控制之下,不得久留。
范广见此,忙叫人取出信鸽,将那书信绑好,这才向天上一扔,眼见那信鸽盘旋一圈,便往南方飞去。
便在此时,边上密林中突冲出两只雄壮苍鹰,一左一右,疾飞而出,不多时便追上信鸽,还未等那信鸽发出哀鸣,便命丧那苍鹰爪下。
众人一看,脸色突变,范广叫道:“有埋伏,尽皆上马。”
话声未落,忽听呼哨声起,马蹄声急,果然从两侧山岭中各冲出一队人马,手持长弓弯刀,疾驰而来。
只见那些人马尽作元人服饰,不多时便汇聚一处,为首一人,背挎弯刀,手挽长弓,正在那里指挥列阵,意欲冲锋来战。
冷凌秋见那从两侧冲出的人马怕有上千人,而自己这边不过百来人,列阵冲锋之下,怎能敌得?
他虽未经战场厮杀,但见敌我双方实在悬殊太大,要知行军打仗,和单打独斗的比武确是大不相同,对方千千万万一拥而上,势如潮水,即便你是武功高强至极的人物,在人潮中也无法施展其技。
况且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蜂拥而至,遇人之时乱砍乱杀,平时所学的什么见招拆招,内劲外功,在对方人潮推涌之下,全都用不着。
元军本以骑兵见长,进退井然有序,不多时列阵已毕,冷凌秋心知不妙,刚调转马头,突然白羽一声长嘶,发足狂奔。
原来萧千绝也知寡不敌众,生怕冷凌秋初生牛犊,不知其厉害,便在白羽臀上一掌拍下,马儿吃痛,放开四蹄奔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