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这青云观,在这后山禁地之中。
青云观主殿,宋梓峰心神不宁,来回踱步。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
师尊赐予的“紫霄雷符”,究竟是福是祸?
那位神秘的玄金前辈,又究竟是敌是友?
还有刚刚化神的沧澜前辈……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神色惊慌地闯入殿中:“观主!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几位大师,自称是‘摩诃无量寺’的‘巡法金刚’,说是……奉佛旨,前来问询斗剑之事,并要……要请观主前往‘摩诃无量寺’说明‘紫霄雷符’的来历!”
宋梓峰心中一沉,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惊慌。
身为青云观主,执掌一观多年,又经历了之前与佛门化神对峙的凶险局面,早已锻炼出了几分定力。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眼神恢复沉静,对那弟子沉声道:“来者是客,请至前殿奉茶,本座稍后便到。”
弟子见观主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躬身应诺,匆匆退下。
宋梓峰整理了一下衣袍,脑中念头飞转。
“摩诃无量寺……佛门大寺之一,与迦叶宝光寺齐名。”
“其‘巡法金刚’地位特殊,专司稽查、执法、对外交涉,代表佛门威严,最是难缠。”
“他们来得如此之快,看来佛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请我去‘摩诃无量寺’说明‘紫霄雷符’来历?”
“哼,说得好听,一旦去了,岂非是羊入虎口?”
“生死不由己!”
“师尊赐我雷符,是让我防身保命,却不想竟惹来如此大祸。”
“但此刻后悔也无用。”
“师尊他老人家远在‘南天大陆’,就算神通广大,未必知晓此地之事,更不知何时能来援手。”
“沧澜前辈重伤未愈,玄金前辈虽强,但身份不明,态度模糊,未必会为我一小小青云观主,与整个佛门彻底撕破脸。”
“眼下,只能靠我自己周旋,能拖则拖,能拒则拒。”
“绝不能承认与神霄道宗、与师尊有直接关系,否则便是坐实了佛门的猜测,再无转圜余地。”
“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雷符来历,否则无法解释其威力,反而引人怀疑。”
“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雷符来历,否则无法解释其威力,反而引人怀疑。”
“必须虚与委蛇,含糊其辞……”
“好在,佛门虽势大,但此处毕竟是南诏,是我玄门之地,又有两位化神前辈在侧,佛门投鼠忌器,也不敢太过逼迫。”
“只需稳住眼前局面,等待沧澜前辈出关,或寻得转机……”
心念电转间,宋梓峰已有了计较。
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殿走去。
青云观前殿,檀香袅袅,陈设古朴。
此刻,殿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三位身披暗金色袈裟、身材高大魁梧、面容肃穆、气息渊深似海的光头僧人,正分坐于客位。
他们并未品茶,只是静静坐着,周身隐隐有淡淡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佛光流转,正是“摩诃无量寺”的巡法金刚。
三人皆是元婴巅峰修为,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半步化神,气息沉凝如山。
“不知‘摩诃无量寺’三位金刚大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梓峰步入殿中,面带得体的微笑,拱手为礼:“在下青云观观主,宋梓峰。”
三位僧人齐齐抬眸,目光如电,落在宋梓峰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为首的那位半步化神金刚,法号“慧觉”,他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弥陀佛,宋观主不必多礼。”
“贫僧慧觉,这两位是贫僧的师弟,慧能、慧明。”
“我等奉‘摩诃无量寺’方丈法旨,特来南诏,调查日前斗剑一事,并向宋观主请教一二。”
“原来是慧觉大师,慧能大师,慧明大师。”
“失敬。”
宋梓峰神色不变,在主位坐下,示意弟子重新奉上灵茶,“不知三位大师有何指教?”
“斗剑之事,已了结,双方罢手,灵脉归属维持现状,此乃当日明心禅师亲口所,在场诸位同道皆可作证。”
“莫非贵寺对此结果,尚有异议?”
慧觉金刚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宋梓峰一眼,缓缓道:“斗剑结果,明心师兄既已认可,我寺自无异议。”
“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斗剑之中,宋观主曾使用一紫色雷符,威力巨大,疑似玄门大派‘神霄道宗’秘传之‘紫霄神雷’所制。”
“不知宋观主,与此符,与那‘神霄道宗’,是何关系?”
果然是为“紫霄雷符”而来!
而且直接点出了“神霄道宗”!
“神霄道宗?”
宋梓峰心中凛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紫霄神雷?”
“大师所,宋某不甚明了。”
“那雷符,乃宋某早年游历时,于一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当时只觉得威力不俗,便留作防身之用。”
“至于其是否与什么‘神霄道宗’有关,宋某实不知情。”
“我青云观传承浅薄,居于南诏一隅,与玄门大派素无往来,大师怕是误会了。”
这番话,宋梓峰说得半真半假。
雷符确实是师尊所赐,但他绝不会承认与神霄道宗的关系。
将来源推给“古修洞府”,是最常见的托词,虽未必能取信于人,但也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偶然所得?”
慧能金刚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宋观主,那‘紫霄神雷’乃神霄道宗不传之秘,炼制之法玄奥无比,非核心真传不可得。”
“区区一张从古修洞府所得、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符箓,还能保有如此精纯完整的雷霆真意?”
“宋观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请如实相告!”
宋梓峰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慧能大师此何意?”
“莫非是认定宋某说谎?”
“那雷符确是宋某机缘所得,信与不信,全凭三位大师。”
“至于其为何能保有雷霆真意,或许是炼制者手段高明,又或许是那洞府环境特殊,宋某并非制符大家,如何得知?”
“大师若是不信,宋某也无法。”
“你!”
慧能金刚眉毛一竖,似乎就要发作。
“师弟,稍安勿躁。”
慧觉金刚抬手制止了慧能,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宋梓峰,“宋观主,非是我等不信,实是此事关系重大。”
慧觉金刚抬手制止了慧能,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宋梓峰,“宋观主,非是我等不信,实是此事关系重大。”
“‘神霄道宗’乃玄门巨擘,与我佛门道统有别。”
“若其门人弟子,未经通传,潜入我‘佛光大陆’,并暗中扶持南疆玄门势力……其中意味,宋观主应该明白。”
“这已非私人恩怨,而是关乎我佛门在‘佛光大陆’的传承与安危。”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宋观主只需告知,那雷符从何而来,传授你雷法、赐你雷符者,究竟何人?”
“是否与神霄道宗,与那‘雷法真君’李云景有关?”
“只要宋观主坦诚相告,证明此事只是误会,我佛门也非不讲道理,自然不会为难观主与青云观。”
“否则……”
慧觉金刚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不而喻。
宋梓峰心中冷笑。
这老和尚看似讲理,实则句句逼问,软硬兼施。
若自己真说了实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神霄道宗暗子”的帽子,届时就不是“请”去摩诃无量寺,而是直接押解,甚至当场格杀了!
“否则如何?”
宋梓峰挺直了腰背,不卑不亢,“三位大师是觉得,我青云观好欺,还是觉得,我南诏玄门无人?”
他目光扫过三位金刚,语气转厉:“斗剑之事,乃我南诏玄门与金光寺了结恩怨,公平比斗,胜负已分!”
“明心禅师也已认可!”
“如今三位大师不请自来,闯入我青云观山门,咄咄逼人,质问雷符来历,甚至牵扯到玄门大派!”
“莫非‘摩诃无量寺’要撕毁约定,强行为金光寺出头,还是说……佛门觉得,我南诏玄门,可任人拿捏?”
此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慧能、慧明两位金刚身上佛光隐现,气息升腾。
慧觉金刚眉头也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这宋梓峰如此硬气,竟敢直接顶撞。
“宋观主重了。”
慧觉金刚沉声道,“贫僧并非此意。”
“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问个清楚。”
“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梓峰:“据贫僧所知,沧澜真君此刻正在贵观后山闭关疗伤,状态不稳。”
“而那位神秘的玄金真君,似乎也与贵观关系匪浅。”
“宋观主如此硬气,莫非是仗着有两位化神前辈撑腰?”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拨和威胁了。
点出沧澜真人状态不佳,又暗示宋梓峰狐假虎威。
宋梓峰心中怒意翻腾,但知道此时绝不能示弱,更不能将沧澜前辈和玄金前辈完全牵扯进来,否则事情只会更糟。
“沧澜前辈与玄金前辈,乃我南诏玄门擎天玉柱,受我等敬仰。”
“但宋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仗他人之势?”
宋梓峰冷声道,“三位大师若执意认为宋某与什么神霄道宗有染,大可拿出证据!”
“若无证据,仅凭猜测,便要宋某交代什么来历,甚至要宋某随你们前往摩诃无量寺……请恕宋某难以从命!”
“青云观虽小,却也知礼义廉耻,不畏强权!”
“宋观主这是要拒不受审了?
”慧能金刚猛地站起,周身佛光涌动,隐隐有金刚怒目之相。
“是又如何?”
宋梓峰也豁然起身,周身法力暗涌,虽只是元婴境界中期,但身为观主,自有观内阵法加持,气势竟也不弱多少,“青云观乃玄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肆意盘查,威逼利诱?”
“三位大师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送客!”
最后“送客”二字,宋梓峰是运足法力喝出,声震殿宇,远远传开。
殿外,早已得到传讯、暗中戒备的青云观长老、弟子,以及闻讯赶来、聚集在殿外广场的各派修士代表,顿时齐声应和:“送客!!!”
声浪滚滚,带着明显的敌意与戒备。
三位巡法金刚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代表“摩诃无量寺”而来,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和驱赶?
尤其对方只是一个元婴境界的小小观主!
“好!好一个青云观主!”
“好一个南诏玄门!”
慧能金刚怒极反笑,“既如此,就休怪贫僧……”
慧能金刚怒极反笑,“既如此,就休怪贫僧……”
“无量天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之际,一个平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深邃、包容万象又带着凌厉锋芒的奇异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悄然笼罩了整个青云观前山。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凛,体内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那三位巡法金刚更是面色骤变,周身涌动的佛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迅速黯淡下去。
是化神真君!
而且不止一股!
只见后山方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殿上空。
前方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清癯,面容苍老,气息还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带着洞彻世事的智慧与久居高位的威严,正是刚刚踏入化神、尚在闭关稳固境界的沧澜真君!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显然已暂时稳住了伤势,能够出面了。
后方一人,灰袍朴素,面容普通,正是玄金真君。
他依旧神色平淡,背负双手,凌空虚立,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眸,开阖之间,偶尔有白金剑芒闪过,令人不敢直视。
两位化神真君联袂而至,虽一未发,但那无形的威压,已然说明了一切。
“是沧澜真君和玄金真君!”
“两位真君出关了!”
“太好了!”
下方,玄门众人顿时精神大振,欢呼出声。
宋梓峰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弟子宋梓峰,拜见沧澜前辈,玄金前辈!”
“三位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沧澜真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三位巡法金刚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知来青云观,所为何事?”
慧觉金刚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忙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见过沧澜真君,玄金真君。”
“贫僧慧觉,奉‘摩诃无量寺’方丈法旨,前来调查日前斗剑之事,并向宋观主请教关于那‘紫霄雷符’的来历。”
“此事关乎佛、道两家和气,更关乎‘佛光大陆’安定,还请两位真君明鉴。”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依旧紧扣“佛旨”、“调查”等字眼,点明是奉命而来,代表佛门意志。
“斗剑之事,既已了结,便无需再提。”
玄金真君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开口道:“至于雷符来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宋梓峰一眼,又看向慧觉:“宋观主既已明是古修洞府所得,便是如此。”
“佛门莫非还要强逼一个小辈,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不成?”
“还是说……”
玄金真君的语气陡然转冷,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意瞬间变得凌厉刺骨,锁定了三位金刚:“‘摩诃无量寺’觉得,我南诏玄门,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可以凭一纸‘佛旨’,便随意拿捏我玄门一派之主?”
“不敢!”
慧觉金刚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面对两位化神,其中一位更是剑道通神、深不可测,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倨傲?
连忙道:“真君息怒!贫僧绝无此意!”
“只是方丈法旨难违,且那‘紫霄雷符’确实关系重大,贫僧等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既然只是奉命询问,如今问也问了,宋观主也答了。”
沧澜真君接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化神修士的威严,“三位大师可还有疑问?”
“这……”
慧觉金刚语塞。对方两位化神摆明了要护着宋梓峰,而且态度强硬。
他若再纠缠,恐怕今天难以善了。
“若无其他疑问,便请回吧。”
玄金真君下了逐客令,“转告贵寺方丈,南诏之事,南诏玄门自会处理。”
“佛门若想插手,需先问问沧澜道友与本座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话语平淡,却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与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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