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棉棉满十八周岁了
大学的生活像突然被打开的万花筒,缤纷得让人眼花缭乱。高中时被压抑的一切,在这里似乎都被允许甚至鼓励释放。
班里女生热烈讨论起哪个牌子的粉底液更服帖,哪个色号的口红最显白。已经有男生女生迅速结成对子,一起上课吃饭,走在林荫道上肩膀碰着肩膀,笑容甜蜜。
各种社团招新的摊位挤满了青春洋溢的脸,街舞社的音乐震天响,汉服社的学姐衣袂飘飘,电竞社的屏幕炫光夺目。
棉棉依然素面朝天,扎着最普通的马尾,穿行在这片突然鲜亮起来的世界里,像个误入彩色电影的旧胶片影像。
女同学善意地拍拍她的肩,笑着说,小朋友,大学了,该开始打扮自己啦!她只是抿嘴笑笑,不解释也不改变。
她的目标清晰得像用尺子划出来的直线:保研。开学第一周,她就跑遍了教务处、学院办公室,找学长学姐打听,把保研的绩点要求、竞赛加分、论文标准摸得门清。
然后,她雷打不动地保持了高中的作息,六点起床晨读。课前预习,课上坐第一排,下午没课就去图书馆,直到闭馆,晚上回赵老师家,继续整理笔记或看书。
她的生活像一架精确的钟表,而娱乐、社交、恋爱这些属于浪漫的部分,似乎被刻意排除在齿轮之外了。
唯一算得上课外活动的,是她加入了摄影社团,但因为没有相机,只能先进后勤部,负责整理器材、管理照片档案、布展撤展之类的工作。
学习上,比较大的不便是没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建筑系的作业已经开始涉及简单的绘图软件和资料检索,大部分同学都熟练地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在教室、图书馆穿梭。
棉棉只能去学校计算中心。那里的公用机房很大,但去的人很少,棉棉喜欢那里的清静。
她总是选择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陪伴。
窗外是高大的银杏树,叶子从绿到黄,再一片片落下。她在这个被时代稍稍遗忘的角落,一点点搭建着自己的知识城堡。
她依然住在赵老师家。为了节省住宿费,也为了心里那份深沉的依赖。每天早晚高峰挤地铁,单程近一小时,她就站在摇晃的车厢里背单词、听建筑讲座录音。
赵老师心疼她奔波,总想多给她些交通费让她打车,别太省,棉棉每次都摇头,说路上时间正好用来学习。
每周两次,周二和周五的晚上,她会准时出现在江予安那套位于学校附近、租住的单身公寓门口。
用他给的钥匙打开门,屋里通常空无一人,弥漫着单身男生居所特有的、混合了淡淡咖啡以及某种清爽洗漱用品的味道,有点乱,但绝对不脏。
江予安似乎真的很忙,棉棉去了那么多次,只撞见过他两三回,不是在补觉,就是对着电脑眉头紧锁地看文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见到她,通常只是抬抬眼皮,含糊地打个招呼,就继续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这样反而让棉棉松了口气。她可以不必应对他那些促狭的调侃或突然的质问,只需专注地做她保洁的工作。
她打扫得很认真,除尘、拖地、擦拭家具、清理卫生间、把散落的医学书籍和论文打印稿分门别类放好,将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衬衣抚平挂起。
在这个过程中,她得以窥见一点他生活的碎片。
茶几上摊开的满是英文术语的期刊,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失败实验数据图,冰箱门上用冰箱贴压着的医院排班表,她知道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日子就代表他要24h值班。
偶尔,会在门口遇到对门的邻居。
那是一对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新婚夫妇,姓陈。陈先生温和有礼,陈太太笑容甜美,两人总是同进同出,感情很好的样子。
见棉棉经常来,而且有钥匙,陈太太便自然而然地笑着打趣:
“小江医生的女朋友又来帮他收拾屋子啦?真贤惠。”
陈先生也笑着点头。
棉棉每次只是友善地回以一个微笑,点点头,从不解释,也不多说话。
她觉得没必要,解释起来更麻烦,而且心底某个极隐蔽的角落,似乎也并不十分排斥这个美丽的误会。
日子像银杏叶的脉络,清晰而平静地延伸。直到十月底,棉棉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那天是周二,她照常下课后去了江予安的公寓。
这次江予安竟然在家。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书桌前,弯腰从下面抱出一个纸箱,放到茶几上。纸箱是某个知名电脑品牌的标志性包装,但看起来不新,边角有些磨损。
“这个,”江予安用下巴点了点纸箱,语气随意,“我淘汰下来的旧笔记本,配置过时了,放着占地方。你需要就拿去用,就当帮我处理电子垃圾。”
棉棉虽然不精通电子产品,但也知道这个牌子的电脑,哪怕是旧的也价值不菲,她迟疑着不敢动。
“愣着干什么?打开看看。”江予安已经转身去冰箱拿水喝了,背影透着一股不耐。
棉棉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线条流畅,机身纤薄,屏幕在客厅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系统启动的速度挺快的。查看了一下配置,最新的处理器,大内存,高性能显卡,专业级的显示屏。。。。。。
这已经是当前市面上比较顶配的专业本了,而且几乎看不出使用痕迹,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拿着水杯靠在餐桌边的江予安。他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有些冷硬,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太贵重了。。。。。。”棉棉声音有些干涩。
“贵什么重,放着也是吃灰。”
江予安放下水杯,走过来,俯身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界面。
“系统我重装过了,建筑系要用的那几个绘图软件,我给你买了正版。其余的自己研究吧,别来问我,我没空。”
棉棉心里又暖又胀,还带着点酸涩。